RO衍生。


.介懷
 
 
意識尚處於恍惚階段,他眨了眨惺忪睡眼欲讓模糊的景象清明些,掙扎了好一會兒,當他垂下眼打算繼續睡眠時,一股由正面傳來的、彷彿被窺伺的怪異感覺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即使心裡知曉是因何而起,他的身子還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那股怪異的感覺消失後他鬆了口氣,拉下蒙住頭的被子,偏過頭卻發現小熙又在凝望不遠處的椅子,甚至緩緩移動著腳步,似乎有飛奔而去的打算。
蘇諾別開眼,刻意不去看書案邊那正上演的,貓與「空氣」玩耍的景象。
透過維希的轉述,他了解了一些最基本的問題。
他說,大多時候菲亞梅塔都在外地旅行,只有少數時間會回到生前的住所。
他說,平常人是無法感覺到菲亞梅塔那樣的存在。只是這一次回來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而且還是與她相同職業,忍不住好奇的散發出過多的意念,才讓他察覺到她的注視。
他說,菲亞梅塔沒有惡意。過陣子她就又要踏上旅途了,在這期間要好好相處,要他別害怕。
蘇諾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他自然知曉她沒有惡意,否則敏感的小熙也不會願意靠近,甚至還與她處得如此融洽。何況她又是那麼了不起的人,能與傳說中的菲亞梅塔教授共處一室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實在該感到榮幸才是……
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以平常心看待。
不論她生前的身分為何,現在剩下的不過靈魂罷了,別說是交談,就連形體也見不著。即便沒有惡意,對於屋子裡有個鬼魂四處飄蕩這件事,說不恐懼絕對是騙人的。
後腦杓的碰觸成功喚回他的思緒,蘇諾抬頭望著不知何時又跳上床鋪的貓,過了好一會兒才懂牠的意思。
「餓了?就只有維希先生不在的時候才會想到我。」
嘴上雖說得無奈,但身體的動作卻是迅速起身,毫不留戀的脫離溫暖被窩。
踏出門前,沒來由的,他又打了個寒顫。這時,他想起了方才思索的事情。摩娑著手臂上的疙瘩,蘇諾決定了與之相處的第一步──
總之,先學會忽略吧。
在小熙的催促下他很快便完成梳洗,與牠一同來到專屬於牠的位置。蘇諾拿出裝著飼料的罐子,在牠專用的碗中放上規定的份量。
蹲在身側陪伴的同時,閒著的手順著毛向輕輕撫摸著牠的背脊,不久後碗中的食物一個也不剩的全都進了牠的肚子。收回背脊上的手,就在他打算封緊罐子時,身旁的貓忽然推了推陶瓷的碗,轉過頭低嗚了聲。
明白那些動作的涵義,蘇諾拍了拍牠的頭,掙扎的道:「不可以,吃太多會變成胖貓喔!」
僵持了片刻,最終他仍舊敵不過牠的攻勢。為了避免相同的事重新上演,這一次在舀了一匙後他便立刻蓋緊罐子,直起身子將其放回原位。
踱步至窗邊,當望見外頭空蕩的搖椅時他不禁有些落寞。
「真的不在啊……維希先生不在的話就覺得有些冷清呢……」
吃飽喝足的貓此時正好走到他的腳邊磨蹭,當牠是在安慰自己,蘇諾笑著低身抱起小熙,蹭了蹭牠的臉頰,讓牠趴在自己的肩上。
 
不同於上次的忽然失蹤,這回維希在前一天便同他提過出遠門的打算。心底雖然開心此次維希沒有忘記他,但對於難得的休假卻得一個人守著屋子這件事,他還是無比洩氣。
交換房間的那幾日,基於好奇他曾偷偷翻閱散布在桌上的紙張,泛黃的紙張上畫著的是由音符與線條組成的樂譜,其中有幾個符號似乎還有另一個人刪改過的痕跡。當時還來不及細看便被維希給逮到,問了之後才了解原來那是維希與友人一同創作的曲子。
今早離開房間時蘇諾發現一直擺在桌上的那疊紙張消失了,猜想維希今日定是又去見那位朋友,不知怎的他忽然有些介意。
──見他過的很好,有些妒忌罷了。
初聽見這句話的當下他只覺得那人在維希心中是比普通朋友更重要一些的友人,可仔細思索過後他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尋常。
不論交情深淺,朋友生活過的好都該開心才是,一開始他是這麼想的,因此不懂為何維希會用上那樣的詞彙。可一想到之後的話,他似乎又稍稍能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維希先生希望那個人心中想的是他,所以當發現那個人在情感上過的很好時,才會產生嫉妒……吶?」
蘇諾困惑地偏頭,回應他的只有腿上貓尾巴的晃動。
躺上搖椅的椅背,他張著眼茫然地望著頂上一成不變的天空,難得地希望自己猜測錯誤、希望維希的心思不是自己所想那般。
「能讓維希先生掛心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忽然,好在意。」
雖然事先提了出門的計畫,但卻沒有給歸來的時間,因此他昨夜也與上回相同,大半夜了仍一直等著,直到後來想通了維希先行告知的用意才終於回房休息。
清晨,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轉過身望向一旁的床位,看著眼前那與昨日相同的景象,蘇諾再一次感到失望。
「今天也不在嗎……」
失去動力的他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起身,一邊動作一邊計畫今日的行程,當察覺與昨日相比腳邊似乎缺少了什麼時,他已來到門前。
迎接他的是一慵懶的貓叫聲,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那消失了一天的人此時正站在餐桌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的垂著頭。
「維希先生,早。」陰鬱的心情一掃而空,蘇諾快步往餐桌走去,愉快的道。
「方才還在想該不該上樓叫醒你呢。」
看著維希臉上那與往常相同,可感覺卻少了些什麼的笑容,彷彿被他的情緒感染,他嘴角的微笑跟著減少了些,一時間就連那些先前準備好等他歸來欲詢問的話題也忽然說不出口。
默默凝視眼前已開始用餐的人,猜不透他現下是何種心情,儘管內心充滿疑問,蘇諾識時務的選擇沉默以對。
漫不經心的咬下叉子上的食物,數秒後他臉色大變,立刻將嘴中的東西吐了出來,連續喝了好幾杯水嘴裡的味道才逐漸淡去。
見維希仍面無表情的繼續進食,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苦著一張臉道:「很鹹。」
看了蘇諾一眼,維希低頭咀嚼口中的食物,半晌,他終於有了反應:「真的,很鹹。」
正煩惱該怎麼接話,抬眼卻見維希對他露出抱歉的笑容,下一秒他看見他的眼角似乎有什麼流下,滴落桌面。
「維希先生?」
見狀,蘇諾慌張地起身,伸出手欲抹去頰上的液體。身前的人此時卻向後退開、別過頭,似是已察覺到失態。
「快遲到了吧,該出門了。」
 
忘了自己是怎麼走到圖書館的,當他回過神時便發現人已經坐在椅子上,而櫃台外的人正不悅地對著他破口大罵。雖然不清楚因何造成這種狀況,他還是有禮貌的不斷道歉。
接著,他轉而做起將書本歸位的工作。不久後,察覺到他的失神只會將書籍擺放地更加凌亂,他被迫離開館內,被請到清潔老舊書本的房內。
第三次出差錯的現下,他默默地縮在角落,不去妨礙屋內忙碌的人們。
靜下心後早晨的事件一幕幕重新回到腦海中,想起維希落淚的那個畫面,還有之後避開他的安慰的動作,他心裡驀地覺得難受。
用力抱緊屈起的腿,愈是思考反而愈在意昨日兩人見面時發生了什麼,還有,那個人究竟做了些什麼使維希傷心難過。
「抱歉,請容許我提前離開。」
再也憋不住了,他倏地站起身,決定立刻向當事人求證。
 
一路上沒有停下奔跑的腳步,可在那錯綜複雜的區域迷失方向的他還是花了好些時間才回到居所。
他站在門邊氣喘吁吁地望著裡頭的人,當發現對方也同樣看著他時,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是才剛離開,有東西忘記拿?」
看著那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的表情,他心中的難受又加深了些。一個箭步朝維希的方向奔去,沒有多加解釋,他伸手抱住眼前的身子。
下一秒,腳步尚未站穩的兩人一同向後倒去。
即使坐倒在地他也沒鬆手的打算,他垂著頭將臉埋進眼前的肩窩,啜泣聲斷斷續續傳出,不知何時流出的眼淚沾濕了維希的衣衫。
不論對方問了什麼他都只是搖頭,沒有出聲回答。半晌,情緒逐漸穩定後他抬起頭,「這樣子,就扯平了。」
「維希先生覺得,被我看見落淚……的樣子很難為情,才會刻意避開,是吧……那麼,我也在你面前,哭一次,這樣就扯平了……所以,請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想與維希先生有隔閡……」
聽完那出乎意料的解釋,維希不禁莞爾。抬手抹去頰上的淚痕,而後雙手往上,指腹有意無意的拂過那顫動的眼睫。
「你哭泣的樣子我已經看過無數次,早就不值錢了。」
雖然知曉維希只是說笑,但當面聽見這樣的調侃他還是困窘地紅了臉、尷尬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僅隔幾公分的距離下,他清楚地看見了維希緋色的眼角,抬手撫摸那抹緋紅,喃喃地唸著原來今晨所見並非幻覺的同時,他想起自己逕自早退的目的。
「維希先生昨日又去見了上次那個人嗎?」
「嗯。」
「能告訴我昨日發生了什麼事嗎?那個人對你做了什麼?」深怕對方不願回答,蘇諾先一步解釋自己的用意:「我想知道為何維希先生會那麼難過。」
良久,就在他以為他們會一直相對無言到永遠時,眼前的人開口了。
「他,逝世了。」
「……對不起……」
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訥訥地吐出一句道歉,數秒後醒悟到自己最初的想法有多麼不敬,他垂著頭不斷重複著那愧疚的句子。
「為何道歉?」
感覺到背上令人心安的撫慰,蘇諾止住喃喃自語,稍微挪動了下身子。
「『真是個差勁的人,這麼久沒見面了,不論如何都不該有爭吵才是。況且維希先生可是千里迢迢的特地去見他,一點都不懂維希先生的辛苦,甚至還讓維希先生心情低落,實在是太過分了!』之前一直這麼想,沒想到原來是……對不起。」
「說的對,」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上,維希伸出手抱住眼前的人,「他就是個行為差勁的人,這次的玩笑依然低劣。沒有事先告知就擅自離開,當初的用意可不是要讓他為了誰犧牲,怎麼會真用上了……傻子。」
肩上的力道隨著敘說逐漸加重,頭被按住的他雖然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可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那染上緋色的眼角又要流出淚水了。
乖順地由著維希抱著,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半晌,蘇諾緊張地握緊垂在地上的袖子,問出仍思考不出答案的問題。
「維希先生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
「只是朋友。」
毫無猶豫,語氣與往常相同,肢體也無僵硬、停頓,絲毫找不出說謊的跡象。蘇諾輕輕應了一聲,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聽到回覆。
鬆開緊握著袖子的手,他動了動,坐起身子離開維希的懷抱,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他一臉認真的望著眼前的人。
「維希先生別難過,以後我會代替那個人陪著你……」看見那驀然蹙起的眉,他止住後頭的話,目光開始四處游移:「我太自以為是了嗎?是我也不行嗎?」
「每個人都是無可取代的存在,誰都無法代替誰,以後別說這種話了。」
「可是……」
「這麼說吧,如果哪一天我消失了,到那時候……」
「不會的!再也找不到和維希先生一樣的人了!」已猜到後頭的內容,他想也不想的打斷維希的發言。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不再堅持己見,「抱歉,以後不會再這麼說了。不過,方才那些話可不是隨便說說,如果你難過、想哭的話,我會陪在你身邊安慰你。不會讓你一個人愈陷愈深。」
本以為自己這番話多少會感動到那心情欠佳的人,出乎意料之外的,眼前的人卻笑了。不明白何處惹得他發笑,蘇諾怔怔地望著維希,自我安慰的想著至少對方已不再憂愁。
「其實,聽見消息的那一刻,比起悲傷,更多的反而是驚嚇,與憤怒。不久前不是還活的好好的?甚至還露出刺目的幸福笑容。怎麼突然就這麼死了?還是為了一個……」陷入回憶的他無奈一笑,「就只是這樣而已。」
 
凝視著那帶笑的臉龐許久仍不知該如何安慰,想起方才的大言不慚還有對方的笑,蘇諾倍感挫折的垂下頭。
「好了,別哭喪著臉,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不順心的是蘇諾你。」
「我實在太自以為是了……沒有分擔到維希先生的苦悶已經很嚴重了,竟然還讓你安慰……」
「別放在心上。」在他陰鬱的嚷著這應該是我的台詞時,維希碰了碰他的臉頰,要他抬起頭,「來做些讓人愉快的事吧。」
不明所以的歪著頭,尚未等到維希的回覆,他忽然嗅到一股令人垂涎的濃郁香氣。
「麻煩幫我把這些解決掉。」
跟著維希一同站起身,當看見餐桌上擺著的東西時,他的心情果然登時轉為欣喜。他吞了口唾沫,轉頭看向身旁的人:「全部嗎?真的可以嗎?」
「嗯。慢慢吃。」
愉快地歡呼了一聲,餓了一個早上的他顧不上禮儀,隨手拿了一個便塞入嘴中,甘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的同時,他的臉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維希先生,」嘴裡滿是食物的他口齒不清的對著身後的人說道:「不開心的事別憋在心裡,如果你願意說出來,我會像這些甜點一樣,全部接受、吃下肚。」
遲遲沒有得到回應,猜想對方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打轉,他也就不再接續。背對著維希的他專注盯著桌上其他甜點,開始苦惱起進食順序。
以至於沒有察覺身後的人在聽見他的話語後便停下動作,亦漏看了那人臉上隨後出現的,像是被安慰了的笑容。
 
 
 
《介懷》完 2010.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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