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衍生。


被拋出的湛藍逐漸縮小,堅硬的水晶化為點點螢光,在案前少年的腳下劃出一個圓。待到水晶的形體完全消散,地上發出白光的圓倏地帶走了身在其中的少年。
室內重新恢復平靜,站在門邊觀賞了整個過程的人將半敞的門關上,走向書案前,在方才少年站立的方位停下。
「早上好,湯瑪斯主教。」
得到一個代表回應的頷首,他轉而走到湯瑪斯主教的身旁,將手中的資料放到案上,開始了每日的例行公事──報告教堂內與其相關的大小事。
「……最後,阿盧納貝茲教國的神殿今年亦提供了一個見習名額,此次輪到您決定人選。」
淡淡掃了桌上的文字一眼,一直靜默聽著他報告的湯瑪斯主教終於有了反應,「今年你也還是不願前往?」
「是的。」
「比起鎮日跟在我的身旁,出外見習對你的人生歷練有幫助多了。」
「我不想離開您,打從最初就如此決定。您不論提出什麼要求我都會遵守,但只有這點不行,請原諒我的任性。」
見湯瑪斯主教又陷入沉默,他趕緊補充,「這事不急,還有時間慢慢思考,您一定能找到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將最後一張通知單拿開放入待處理的文件夾,回過頭發現桌上多出了一張預定之外的單子時他一愣,看清上頭的文字明白那張紙的作用的同時,方才消失的少年驀地重新出現在兩人眼前。
與一開始不同的是,少年身上的衣裳多了幾處破損,額上的汗水經由臉頰滴落在地,整個人氣喘吁吁,似是剛經歷一場戰鬥,抑或是劇烈的奔跑。
「我,合格了……嗎?」
「恭喜。」
他拿起桌上那張紙,遞出已落款的合格證明,順道代替不苟言談的湯瑪斯主教祝賀方由服事成為祭司的少年。
少年抓緊手中的紙張,愉快的歡呼了聲。發現有兩道目光正注視著他時,他才驚覺現下身處何處,羞赧地紅了耳根。
「謝謝您,湯瑪斯主教。」
意外的插曲隨著少年的離去而結束,他放下同少年揮別的手,轉而開始整理起桌案上的物品。
「這年頭會這麼早來找您的人已經不多了,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整晚沒睡。」
「嗯。一早就聽見敲門聲,還以為今日你起得特別早。」
「您昨晚沒睡好?」
望見湯瑪斯主教眼中顯露出的疲憊,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趕緊到一旁放著茶水與各種沖泡材料的桌上調配具有提神效果的蜂膠藥草茶。
「因為昨日那件事嗎?」
苦澀的味道在嘴中蔓延,湯瑪斯主教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聽見這個提問後,湯瑪斯主教想起了那幾乎已要遺忘的事,這回他放下溫熱的杯子,神情凝重地擰眉。
「維希,有件事得麻煩你去做。」
接過湯瑪斯主教由抽屜拿出的鑰匙,維希安靜地等著接下來的交代。
「你們住宿的地方更後面些有個獨立的屋子,其中有間門上被鐵鍊鎖住的房間,到裡頭的人被允許出來之前,他的三餐交由你負責,不,一天兩餐就夠了。」
儘管維希幾乎整日都跟在湯瑪斯主教的身旁,但昨日的事件他卻難得當了一次毫不知情的局外人。待到辦完事回到教堂時,風波早已結束,他還是經由其他人口中才知曉離開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些什麼。
據聞當時室內除了湯瑪斯主教和那個當事人外便無其他旁觀者,因此人們口中流傳的轉述與見解都略有差異,屏除過於主觀的看法與一聽就能分辨的誇大,其實不過就是犯了錯的神官被湯瑪斯主教處以禁閉的刑罰罷了。
與其他人關注的焦點不同,他在意的反而是那於湯瑪斯主教而言可稱得上嚴厲的判刑。
湯瑪斯主教行事雖一板一眼、不容商量,可在處罰犯了過錯的人們時總會不著痕跡地降低刑責。儘管旁人無法由那冷冰冰的面孔感受到其中的寬容,但他就是能看出他的用心。
因此,在看見湯瑪斯主教聽見他的詢問而凝重的擰起眉時,他不免好奇起那能讓湯瑪斯主教判以無限期禁閉的究竟是何許人。
依循湯瑪斯主教指示的方向行走,推開已解鎖的門,當望見裡頭的景象時他不禁愣住了。
醺然微風與溫暖的日光由半敞的窗子透進,他大略掃了幾眼,發現室內的空間竟只比湯瑪斯主教的辦公室小了些。望著這與所認知的狹小、不見天日的禁閉室完全不同的地方,他的內心忽然湧上一股無法言喻的感受。
走向前將手上的餐點放下,片刻過後他記起了來此的目的,這時他才驀然察覺似乎少了最重要的存在。
正猜測那個人由窗子逃跑的機率有多高時,他注意到了一旁還有著另一道緊閉的房門。料想那大概是休息的場所,他猶豫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決定上前確認裡頭是否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那道門竟已由裡頭鎖上,明白這一點後他很快便放棄了。
驚覺在此處逗留的時間已超過一開始的計算,想著還得幫忙湯瑪斯主教,在留下前來這裡的目的的那盤食物後,他匆匆地離開了。
 
送上第二餐時,屋內的燈點亮了,仍舊不見被囚禁的那個人。唯有桌上那明顯被動過,卻看不出有減少跡象的午餐稍稍能證明屋內確實有人存在。
同樣的狀態持續了好幾日,擱在桌上的食物不是完好如初,就是僅被略略翻動過。最初他只當對方想以絕食來抗議,但接連好幾餐都是如此,他反而覺得事情似乎沒那麼單純。
「那個人已經好一段時日都沒有進食了。」
「嗯。」
「該不會已經……」
「死不了。」
這日,他終於忍不住地報告了心中的擔憂。得到淡漠的回應時他不禁一愣,明白其言下之意是繼續維持現狀便可,雖然不懂湯瑪斯主教為何會做出這樣的判斷,但他仍接受了這個決定,不打算再多說些什麼。
以為話題就此結束,沒想到片刻過後湯瑪斯主教卻忽然打破沉默,主動開口問道:「今天也沒有?」
「嗯,今天的中餐也沒有動。」
「不,不是。罷了。」
頭一次看見湯瑪斯主教欲言又止的模樣,他驚訝地盯著那已恢復平靜的面孔好一會兒,驀地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您果然還是很關心那個人。要不,找個時間去探望?」
「不,你完全搞錯方向了。」湯瑪斯主教拿著杯子的手頓了下,由那問句知曉了他的誤會。喝了一口茶後,彷彿是想起了什麼,他擰眉補充道,「但他那個人總讓人不得不去在意。」
「所以才會享有那麼特別的待遇嗎?那個房間一點都不像囚禁犯錯的人的地方,另外,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您下那麼重的刑罰……」
「嗯,他確實得特別對待才行得通。但是,維希,如果你也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我會很困擾。」
「抱歉,我只是,有些在意,也有些不甘心。」察覺心思已被湯瑪斯主教看穿,他羞愧地垂下頭,坦承的道歉。
只聽湯瑪斯主教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話語中蘊含著語重心長的告誡。
「去認識認識也好,可千萬別被他給影響了。」
 
一如往常的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仍是無異於平常的寧靜。早已習慣被這樣的景象接待,他機械式的踏入室內放下裝著新鮮食物的餐盤。欲拿起中午的餐盤時,他忽然注意到桌面上放著厚度可觀的空白紙張旁,多了一本前些日子不曾見過的書籍。
伸出的手朝那本精裝書上搭去,隨意翻了幾頁,發現內容與教堂內隨處可見的經書並無太多差異,他不感興趣的闔上,轉而看向一旁寫了字的紙張。
盯著紙上潦草的字跡好一會兒,他重新翻開身旁的書,將紙放在第一頁旁對照,藉由書籍上端整字體的幫助,他讀懂了上頭寫了些什麼。
他一瞬間恍然大悟,雖然訝異禁閉之外還有抄寫經典這處罰,但他也終於明白湯瑪斯主教等著的原來是這些抄寫。
略略翻過那一大疊紙張,一開始就稱不上端正的字體到了後頭變得更加潦草,完全進入另一種境界。若不是有原文對照,他想他該是連一半都辨別不出。
他一面揣想湯瑪斯主教收到這些抄寫會有什麼想法,一面將因翻動而顯得零亂的它們弄得整齊些。一個沒注意,最後那張紙忽然滑開,落到了桌下。
他停下動作低身撿起,欲放回那疊紙下時,頁面最後的落款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好奇地移開擋住後半的拇指,迥異於前面潦草的筆跡,上頭清晰簽著抄寫人的名字。他下意識地跟著唸了一次──
卡爾西法。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現象,他想。
即便未曾見過面,但若已將對方的名字記在腦子裡,不論願不願意,之後只要聽見那個關鍵字便總會不自覺地留意其他人正談論著那個人的什麼。
「維希,維希、維希,維──希──,終於聽見了?」
刻意拖長語調的叫喚順利讓他回過神,他一愣,歉然道:「抱歉,妳繼續。」
「早就已經交代完了喔,我不說第二次了。」女神官雙手環胸,板著臉望著維希。半晌,她無奈的垂下手,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重新複述一次方才的說明。
「你啊一定是跟在湯瑪斯主教身邊太久了,才會也變得這麼死板。讓我猜猜,你現在一定是想對我說湯瑪斯主教才不死板,你們都誤會了,對吧?」
維希沒有多想的點了點頭,卻換來她的一笑。不明白究竟何處惹得她發笑,他雙眸充滿困惑不解的看著身旁的女神官。
「哎,維希你啊,真的是個很無趣的人耶。一樣都是教堂內大家時常討論的人物,比起來卡爾有趣多了。」
相同的話他已聽過無數次,知曉她沒有惡意,他如往常般僅是笑了笑表示回應。過了片刻,他才注意到後頭那似乎早已聽過,又像是初次聽見的比較。
「卡爾西法?」
「就是你每天都會見到的那個卡爾。咦,既然每天都會見到那多少也會被影響,變得有趣些你會更受歡迎喔!」
「他,有趣的地方是指?」
趕在女神官離去前他開口問,回應他的是一個曖昧的笑容。
以往他總是不懂,亦沒有興趣去關心人們閒時所談論的話題、對象。但自得知那個人的名字起,句子挖空的地方彷彿被填滿般,他漸漸發現人們,尤其女孩子們,私底下提到那名為卡爾西法的人的次數多不勝數。
讚賞、愛慕、欣羨、嫉妒、唾棄……不論好、壞他都聽過,不管那些內容是真是假,他想,能被那麼多人記在心裡、掛在嘴邊,那個人定是在某些方面有過人之處。
被囚的理由依然眾說紛紜,雖然沒有如其他人般在私下妄自猜測,但他心底也是有那麼點好奇。曾有過直接向湯瑪斯主教詢問的念頭,但看見湯瑪斯主教每回提起那個人便忍不住皺眉,似是不想多談的樣子,他反而又問不出口了。
 
方才的事耽擱了規定的午餐時間,吃完已經涼了的食物,他拿起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前往每日總得跑上兩趟的地方。
那天,他確實轉交了那份抄寫。湯瑪斯主教接過那疊紙張後僅是訝異地看了一眼,而後原封不動的將它收進收屜裡,既沒有發怒,也無要求退回重寫。
看多了湯瑪斯主教對那個人的寬容,想著或許那只是無關輕重的額外處罰,因此即使厚重的書本仍擺在桌上、一旁仍有著另一疊空白的紙張,他也沒特別將這事放在心上。
為了順道轉交文件他改變了往常習慣行走的路徑,途中,有個背影出現在他前方不遠處,起先他還不以為意,當那個人漸漸靠近目的地,他反而困惑了。
不多時,前方的人在一扇窗子前停了下來,由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屋內伸出一雙手接過那人手上的東西,還有外頭那位女子透著紅暈的側臉上露出的笑容。
他花了幾秒的時間判斷那扇窗子確實是他目的地房間的那扇窗子,他沒有靠近的打算,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半晌,似是感覺到他的注視,窗前的女子朝他一瞥,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僵在嘴邊。下一秒,女子欲遮掩什麼似的低下頭,匆匆地離開了。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視線,轉過身朝方才女子停留的窗子走去。
本放在桌旁的椅子被移到窗邊,坐在上頭的人一手支著略微傾斜的頭,另一手則伸向窗台上的袋子裡,拿出了一塊造型奇特的餅乾。
望著那個不久前還捧在女子手中的袋子,他終於明白那麼多日子以來從沒動過他送上的餐點的人為何至今仍然可以活得好好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此舉卻驚動了窗台上啄著餅乾碎屑的鳥群,不過眨眼瞬間,鳥兒全數飛離窗台,就連停在對方肩上的也離開了。
窗邊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場騷動,只見那人放下支著頭的手,朝著他的方向望了過來。
有那麼一瞬間,他稍稍懂了為何這個人會如此受女孩子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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