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維希總是在想,如果直到最終接待他的仍是空蕩蕩的屋子,那麼心中的那份好奇是否就會永遠留存?
一直以來不論中餐還是晚餐維希都儘量在正常用餐時間送達,自因事延遲卻反而見到本人的那天起,他刻意延後了時間。果不其然,之後的幾天他順利的與他相遇,甚至有了少許交談。
由屋內往外望去,他挑了挑眉,默不作聲的數著躲在大樹後、牆角邊,甚至大膽一點的拿著掃把作勢掃落葉實則觀察著這兒的人數。
「你的行情又下降了。」
「因為大家都懼怕著你啊,湯瑪斯的使者。」
聽見他直呼湯瑪斯主教的名諱維希不能苟同的皺眉,收回遠望的視線,他偏過頭看向正將散發出濃郁香氣的橘紅色液體倒入杯中的人。
「現在能告訴我你和湯瑪斯主教到底是什麼關係了吧?」
他永遠不會忘記先前當他問起同樣的問題時,對方露出的狡黠笑容,還有那有意無意說著「好懷念禾貝勒開米勒之酒的香味」的表情。
維希自然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心裡雖知曉將外頭的東西帶進這房裡是違反規定,但為了得到解答,他還是想辦法將好不容易拿到的酒瓶給帶了進來。
他甩了甩頭,不想再繼續回想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轉而催促遲遲沒有回應的人。
「我和主教之間,沒什麼特別的關係。」
「……嗯?」
「字面上的意思。」
言下之意便是,你被愚弄了。
額際的青筋浮現,隱隱跳動,聽著那連稱謂都改變的回答,維希瞬間明白早在一開始他便已看穿他的心思,利用了他的好奇刻意挖了陷阱等著他跳下去。
伸手欲搶回作為交換的禾貝勒開米勒之酒,尚未碰觸到瓶身他的手先一步被身旁的人給握住,「既然都拿來了哪有收回的道理?要不,我分你一點就是了。」
「你該給我的可不是一杯酒就能取代的。」
「真的不要?」
「不用,現在還是執勤時間。」
卡爾放開他的手,低聲笑了,「你的個性和湯瑪斯可真像。」
聞言,維希毫不遮掩的蹙眉,初次見面時僅存於心中的好感至此蕩然無存。
 
「那麼,為何湯瑪斯主教待你如此特別?」
「你還沒放棄呀?」卡爾又喝了一口酒,抿唇笑道:「這問題你可得親自去問主教,我也不懂他為何要費心討好我這個一事無成的人。」
聽見這個回覆後維希無語的沉著臉,本就不悅的心情更加不快了。他雙眼直視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酒瓶,再一次陷入不知該如何做才能取得與禾貝勒開米勒之酒等同價值的情報的煩惱之中。
「主教該做的,想必你來做也能得心應手。」
良久,他的出聲打斷了他的思考。
不懂卡爾為何會忽然說起這方面的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他解釋道:「我跟在湯瑪斯主教身旁可不是為了要取代他,也完全沒那個意思。」
「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嗯?」
「總之,原來對手是個那麼合適的人,我總算放心了。」卡爾自顧自的感嘆著,無進一步解說的打算。再一次斟滿空了的杯子,他淺淺一笑,揶揄道:「所以別再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著它了,酒瓶都快被你的怨恨穿出洞來了。」
維希思考了片刻,恍然懂了隱藏在那番話中的涵義。
他從來沒有想過湯瑪斯主教會有不是主教的一天。
自被帶回教堂的那一天起他便決定,一定要成為那個能跟在湯瑪斯主教身旁的人。不論過程多麼艱辛、機會多麼渺茫,他都未曾放棄。直至今日,想一直、一直陪在他的身旁輔佐他的這想法仍舊沒有消失。
維希從來沒有想過湯瑪斯主教也會有卸任的一天,亦沒有想過在他還想著終於能永遠陪伴時湯瑪斯主教早已開始物色繼承人選。
而他竟也是其中一員。
「維希。專心些。」
突然的叫喚令他稍稍回過神,垂下頭看見湯瑪斯主教手上的水漬時他趕緊放下杯子,拿出手巾擦拭那因他的分心而滴落的水珠。
「我已經知道了,」握著那瘦弱的手,見湯瑪斯主教沒任何表示,他繼續說道:「您和卡爾西法的關係。」
「嗯。」
「繼承的人選是您指定就成的?不用其他人的認可?」仍抱著一絲希望,他問。
「已經不是『只有這個不行』了啊。」
「這明明是同一件事,都是要我離開您。」不願違逆湯瑪斯主教,但也不想就此接受,他悶悶不樂地垂著眼:「我以為即使您不再是主教,也還是能一直在一起。」
「維希,你能有更好的發展。」
「我從來就不奢求那個,您是知道的。其實啊,只要最後您選擇了卡爾西法,一切問題就好解決了。這樣一來即使您卸任我仍舊可以跟著您,對吧?」
「在這一點上,你倆都一個樣。」湯瑪斯主教抽回手,喝了一口早已涼了的茶,「互相推託。」
「若不是扯上這麼重要的事,我也不會這麼提議。一想到原來在湯瑪斯主教您的心中,我和那個卡爾西法是在同等的位置就覺得有些不甘心。」
「看一個人別只看表面。」
「是。他連外表都不簡單。」只有外表。他默默在心裡想著改口前的台詞。
「確實。」雖已看穿他的心思,湯瑪斯主教仍點頭同意他嘴上言不由衷的說法。緊接在之後的話語卻頗有糾正他的想法的意味,「若願意用些心思,或許你也能發現他的特別之處。」
「您的意思是希望我深入去了解他?」這一回換維希皺眉了。
「我希望你們別靠得太近。可似乎已經太遲了。」
心裡清楚湯瑪斯主教決定的事不會只因其他人的三、兩句話而有所改變,縱使在如何不願意,除了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希望能藉此左右最終抉擇外,其他方面他也束手無策。
冷靜下來後,意識到其實未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陪著湯瑪斯主教,他忽然鬆了口氣,決定暫時不去理會這教人驚慌的事,往後再見機行事。
不懂湯瑪斯主教希望他能發現那個人的特別之處又希望他們別走得太近的矛盾,本想依他的話與卡爾保持距離,可在聽了湯瑪斯主教對卡爾的「誇讚」後,原已消散得差不多的好奇心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抱持著了解對手的特性與否也攸關最終成敗的想法,接下來的幾日在送上餐點後他以督促吃完盤中食物為由,趁著在屋內停留的那段時間默默觀察著他的行為,與他和窗外的人的互動。
興許是因湯瑪斯主教沒有任何表示,而維希亦無其他動作,那些前來「探望」卡爾的人益發大膽了。不再像先前般躲躲藏藏,大多數人自動忽略了坐在屋內的維希,逕自與卡爾聊開;更有人是毫不介懷地大方同他打招呼,儼然已經習慣他的存在,不再將他當是威脅。
最初維希還會感到不悅,到了後頭他乾脆一併將之列入觀察範圍,欲試著從中感受所謂的有趣。
上至神官,下至服事都曾出現在那扇窗前,大多時候是女性,偶爾也會有男性服事、祭司經過窗口,即使僅匆匆寒暄幾句便離去,但那夾雜著異樣情緒的神情卻洩漏了他們的心事。
最讓他意外的是,愛慕卡爾的人似乎不只侷限於教堂內的聖職者。
「這些是其他人託我轉交給你的。」
「喔?還真是辛苦你了。」
「不、不,一點都不辛苦。另外,這是我特地準備的……」
「哦。」
「那麼我先離開了,若被團長抓到又得挨罵了。」
「慢走。」
維希看了窗外身著騎士裝束的人一眼,視線接著轉移到卡爾藏在背後的手上那方才接過,但卻已被使勁捏得看不出原型的禮物。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卡爾那少了往常自然的笑容上。
「你討厭他。」像是打算確認什麼,待到人離去後維希開口說道。
「被發現了?男人啊,都是糞土。」
「這麼說來你也不過是糞土的一部分。」
卡爾僅是一笑,沒有因維希的話而氣惱,反而還順著接應,「所以才更需要滋潤,不是嗎?」
 
另一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則是那些仰慕者之間的氣氛。
不論是互相掩護,還是兩人相偕出現在窗前,抑或私下提起卡爾時的相談甚歡……儘管這些出乎他意料的和諧景象已見過許多次,但他仍舊完全無法理解,反而當成一種奇觀看待。
無法理解為何互為敵人的她們能處得如此融洽。
「因為卡爾是大家的啊!」
維希還記得當時被他請教的人是這麼說的。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如果卡爾有固定的對象那不就都玩完了?雖然沒明說,現下這局面卻在不知不覺間形成了。況且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企圖心,送禮啊什麼的也能單純是種欣賞的表現。真有心的反而更不會有什麼過分的行為,私底下的小動作難保不會傳到卡爾的耳中,留下負面印象可不好。反正在卡爾有意中人之前人人都有機會,所以說,是大家的!」
聽完那一長串論述,維希沒有任何回應,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人。
「你那是什麼眼神,真沒禮貌!」
他想這或許也能算是卡爾的特別之處,而在這一點上,他深感佩服,自嘆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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