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那個身影他才忽然驚覺自己已許久不曾在教堂內見到卡爾這個人了。
回到普隆德拉的當天,一踏入城門他倆便立刻分道揚鑣。想起湯瑪斯主教當時是以「自由」當作交換條件,加上他本身也急切地想見湯瑪斯主教,因此那時他沒有多費唇舌,同他道別後便匆匆返回教堂。
自那天起他便沒再看過卡爾本人。奇妙的是就算見不到他的人,他的事仍舊會在教堂內流傳。對此狀態維希一度覺得稀奇,後來才醒悟自己真是在夢羅克待太久了,久到幾乎忘了卡爾的本事,忘了這個教堂內有許多仰慕卡爾的人。
不可否認的是這段日子裡他也是靠著那些談話關注卡爾的行蹤,最新一則消息是,聽說他買下一棟價值不菲的屋子,詳細位置無人知曉,只知道大略是在普隆德拉的北方。
只見遠處的卡爾接下了身旁的人給予的信封袋,而後兩人便朝彼此揮手道別。
直到他們分開維希才有所動作,他沒有立刻追上,刻意與卡爾保持著一段距離。跟著走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覺得四周景物十分熟悉,直到目的地出現在眼前他才驚覺那便是許久之前一日得走上兩、三趟的路線。
「沒其他人,進來吧。」
正猶豫該不該踏入時裡頭忽然傳出了邀請,忽略那稍顯奇怪的用句,維希伸手推開虛掩的門。
除了多了一些雜物之外,屋內的基本擺設與當初相比並無太大的變動。看了桌上那兩個斟滿了紅褐色茶水的杯子一眼,維希忍不住蹙眉,「哪時候發現的?」
「在你發現我的那個時候。」
聽見卡爾的回答他一時無語,比起責備卡爾那愛作弄人的個性,他更無法原諒學不會教訓的自己。
「你怎麼會有鑰匙?」維希毫不客氣地在他面前的空位坐下,喝了一口茶後便直言問道。
「你說這個嗎?」卡爾拿起桌上那被鐵環串住的鑰匙晃了晃,不知是想到什麼,他眼中的笑意更盛了,「是主教給的,說以後隨便我使用,難道你沒有嗎?」
「嗯,我確實沒有。」維希看著那把鑰匙數秒,而後他忽然一笑,「湯瑪斯主教真是的,怎麼會故意安排你住這種地方?是何時的任務?我有空會送你一程。」
「你倒是變聰明了。」
見卡爾歛起那欺騙世人的笑容、轉而板著一張冷臉的模樣,維希的心情驀然大好,學著他先前聽多了的恭維,「托你的福。」
不可否認一開始聽見卡爾的說詞他內心真有那麼點不甘,幸虧他很快便想起不久前的傳聞,才沒有讓自己陷入一天內被同個人連續愚弄兩次的淒慘景況。
據說北方的妙勒尼山脈憑空出現了數個能力不凡的妖物,接連幾日都傳出有冒險者遇害的消息。得知聖職者的能力對牠們造成的傷害比其他人更重,教堂方面近日正在籌組一支隊伍,欲派往消滅那些魔物,清除殘留的妖氣。
當初聽聞卡爾也是其中一員他還不願相信,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在這個時間點回來了。由那不情不願的樣子判斷對於此事卡爾必定不是出於真心,猜想這屋子的使用權或許又是湯瑪斯主教與他的協議,維希終於有心思同他說笑了。
「聽說你買房子了。」見眼前的人毫無反應他又補了一句:「用了你那些黑心錢?」
「什麼話啊,說得好像我做了什麼非法的勾當。」
尚未決定目標之前,維希曾有過與不熟識的人組成隊伍一同到各地冒險的念頭。欲了解目前招收何種類型的聖職者,他親自到街上走了一遭,當時他無意間聽見了幾個不同隊伍的人聚集在一起,批評著隊上聖職者的能力,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由那些人口中聽聞了卡爾的事蹟。
原來卡爾不在教堂的這段時間是跟著冒險隊伍探險去了。但是,和一般徵收自願人選的模式不同,若想卡爾加入隊伍、提供有效的輔助是需要花錢雇請,其金額又比相同性質的人高上許多。
儘管如此,為了提高效率仍是有人願意與他交易,甚至,擁有這種想法的人還不在少數。
那些人就這樣一面抱怨著招收到的聖職者技術笨拙,一面埋怨隊長的動作不夠迅速,讓卡爾被其他隊伍給請走云云。
維希對於卡爾優越的能力自然沒有二話,對於那種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行為亦無話可說,他只是,有些羨慕,也有些,嫉妒。
「詳細地點在哪?改天我會帶著禮物去拜訪。」
「心領了。我偶爾也會有想要一個人的時候。」
維希不過只是隨口問問、本就沒有抱著他會如實告知的期望,而自從有了前車之鑑,他現在更是不會再輕易相信那張嘴中吐出的話了。尤其聽見的還是一點都不符合他本性的理由,維希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哦?對於邀約不斷的你而言,這種渺小的願望大概很難實現。」
知道維希的視線落在何處,他放下茶杯轉而拿起平躺在桌上的信封,拆開封口的同時順道為他解惑:「這個啊,是搭乘飛空艇的票券。似乎是最後一晚的入場券。」
飛空艇的慶祝活動,即便是從未參加的人也都略有耳聞。雖是稱為活動,卻非無償邀請大眾同樂的性質,三日之中又以最後一日的票券最為搶手,大略是開始販售後不過幾分鐘便會宣告售罄的那種程度。
望著卡爾手中那兩張搭乘券,維希驀然覺得好似有哪裡不對勁,思考了片刻他才想起票券的發售日期根本尚未公布。
「你真的……不,那些想追求你的人真的很可怕。」
「一想到她們這麼用心,就更難拒絕了啊。」
「女孩子家的好意你忍心拒絕?你就只管去吧。別再妄想會有什麼一個人的寧靜時光了。」
既然人已見到了,也確認他仍過得很好,那麼也就沒什麼好繼續停留的了。維希喝下最後一口茶,想起巧遇卡爾前的行程安排,他站起身準備離去。
「那麼久沒見了,怎麼還是對我這麼不友善?你的感情之路不順遂?」
「夢羅克時,你說不是隨便什麼人都願意醫治,可事實並非如此。」維希看了重新掛上笑容的卡爾一眼,停頓了許久後他發出一聲嘆息,「我還以為我在你心中是特別的,原來不是。」
維希沒去看卡爾的反應,丟下那些話後便逕自朝門口走去。伸手搭上門把,準備開門前他忽然回過身,嘴角上揚勾出一抹笑。
「開玩笑的。感謝招待。」
比起感情,他的事業之路才更是不順遂。
經過任務的洗練與他自身的努力,儘管能力稍有起色,也持續有在進步,但速度卻非常緩慢,近期更是有趨近於零的趨勢。害怕會就此停滯不前,維希為此煩惱不已。
而後,他聽從了其他人的建議,提出調往難度較高的長期任務的申請。
今日見到卡爾、證實他真是要前往妙勒尼山脈的隊伍中的一員,通過審核的喜悅與對於未知任務的忐忑有那麼一瞬間被一直藏在心裡深處的消沉給取代。
以至於稍後面見湯瑪斯主教時,他就是無法打從心底笑著同他分享這個訊息,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弧度,用著近乎報告的語氣敘述下一回的任務地點。
湯瑪斯主教伸出了手朝他的肩上拍了拍,若是以前的他定會認為得到了讚許、為此而欣喜不已,但這回他卻只是垂下頭,感謝湯瑪斯主教的安慰後便一語不發的沉默著。
維希知道,湯瑪斯主教一定明白,只要他說一句,不需要任何條件交換,不論任務的內容如何艱辛他都在所不辭。可湯瑪斯主教完全沒有同他提過此事,反而找上了對教堂的事務毫不關心的卡爾,甚至,為了讓卡爾能幫忙湯瑪斯主教還因此而讓步。
擔心他參與會受到傷害的正面想法也好,認為他無法勝任的負面想法也好,不論湯瑪斯主教思量的理由為何,追根究柢全都是因為他能力不足,不僅無法與卡爾相提並論,也仍未達到湯瑪斯主教的期望。
那些他曾經沾沾自喜的進步,現在回過頭去看全都像玩笑一般,維希終於醒悟,目前的他遠遠還不夠。
望見樹下的那個人時維希張了張嘴,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後仍沒有喊出聲,只是加快腳步走到那個人身前。
「等很久了?稍早見到了卡爾,多花了一些時間在他身上,所以遲了。」
街道上的路燈此時已亮起,藉著那不算太明亮的光線他發現那張臉上的笑容在聽見他的話後忽然一僵,染上些許怒意。
「如果是這種理由的話,那麼我的回答會是:等了非常久、久到好幾個路人上前來關注了。」羅納多沉聲道,而後對著他伸出了手:「我的手也快凍僵了。」
這樣的氣候即便是日陽已完全消失的夜晚也不至於讓人生寒,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麼,維希沒戳破,依著他的希望伸出了手,將他由椅子上拉起。
眼前之人站穩身軀後停頓了數秒,原先已向前踏了一步的他忽然又退了兩步。但手中的溫度沒有消失,不僅沒抽離反而握得更緊。
維希不明所以的看了羅納多一眼,只見他不自在地搔了搔頭,笑容中摻雜了幾分困窘。
「方才的訓練流了一身汗,現在身上的氣味不太好。暫時就這樣吧,別和我靠得太近。」
「原來你會在意這種事。」
「當然。我希望我在你心中是完美無缺的,這種會讓人皺眉的事自然得留意,我可不想因為這樣讓你留下負面的印象。」
「哦,」他頓了頓,視線朝下看著相連的手,「那麼請連手也放開吧,這樣握著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維希定定地望著那瞬間轉為驚愕的面容,下一刻他感覺手上的力道鬆開了些、不再有不屬於他的溫度傳遞過來。不過數秒那道熟悉的熱度卻重新覆住他的手,牽著他向前。
「我、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走、走吧,再磨蹭下去就沒時間了。」
當看見眼前那略顯落寞的背影,與聽見那彷彿是說來自我安慰、毫無自信的結巴話語,維希不禁一笑,跟上他的步伐。
 
認識羅納多之後,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進入城堡內部,對於宮內許多事物已不覺得稀奇,甚至連那位位於頂端的人都當面見過了幾次。
已往總是趕在天黑之前離開,入夜之後才踏入這還是第一次。而不論是他有所要求抑或是對方的邀請,每回羅納多總是片刻不離的跟在身旁,現下他能有一個人活動的時間著實難得。
維希安分地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百無聊賴地將屋子環顧一圈,想起自己似乎未曾仔細觀察過他的書房,維希內心不免多了幾分好奇,躊躇了幾秒後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書房本就不大,加上他並無動手翻弄架上的書籍,僅是略略掃過書本唯一能見的書名,於是他很快便將屋內的擺設看過了一遍,在書案前停下腳步。
首先入眼的是幾份由騎士團帶回的公文,除此之外桌面乾淨得幾乎無任何雜物,雖說保持整潔沒什麼不好,但看久了反而會讓人覺得過於單調,忍不住開始懷疑主人的個性是否同樣枯燥。
欲返回座位繼續方才的等待時,不經意地一瞥,他忽然看見在抬頭後第一眼便能觸及的桌案右上方立著一個方框。這無趣的空間中終於有了一樣東西提起他的興趣,他重新轉過身、站回原本的位置,凝視著框中的畫像。
方框中的人擁有一頭長髮,相貌不能說非常出眾,眉宇之間的溫和與臉上那極為燦爛的笑容卻為整體添了幾分色彩,是個令人無法討厭得起來的人。那人身上的衣著不屬於任何職業,配戴的飾品的價值亦不是一般平民足以負擔……
望著畫中那雙與這個國家的統馭者有幾分相似的眼眸,維希思忖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羅納多團長之外的另一個身分,連帶明白了畫中之人為何。
面無表情的盯著那個人數秒,而後他伸手一按,讓有著圖像的那一面朝桌案倒下。方框碰撞桌面的聲響喚回他的思緒,維希低頭看著平躺在眼前的木製框架,忽然不懂為何自己會作出這種莫名的舉動。
尚未想出個所以然書房的主人卻出現了,分心的看了由門後走進的人一眼,當望見那不同以往的裝扮時,他的目光就這樣留在羅納多身上沒有移開。
「很奇怪嗎?」
「很稀奇。」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羅納多沒有穿著盔甲的模樣,說奇怪不如說只是一時看不習慣。
「那麼需要我去將盔甲穿上嗎?」
「如果你想的話也……」
羅納多嘴上說著腳下也沒停下動作,逕自朝維希的方向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後他忽然一笑,伸手環住他的身軀、打斷了未竟的話語。
「不想。穿上的話就無法這麼靠近了。」
一股清香驀地侵占了他的呼吸,少了甲冑的阻隔維希清楚地聽見了對方急促的心跳聲,而不知是方沐浴完畢抑或其他原因所致,耳邊感受到的溫度也比平常還要高,熾熱得燙人。
「維希,你有心事?」收起玩笑的心態,羅納多退了開來,抬手拂上維希那面無表情的臉頰。「要喝酒嗎?」
 
當維希反應過來時他人已被拉著離開書房,光是要跟上前方那近乎奔跑的腳步已有些困難,更別說是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知道對方是故意如此,維希放棄了掙扎,打算等停下後再表明心中的不願。
走了好一大段路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當看見早已擺放在亭中的飲酒器具他忍不住蹙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順從地嘆了一口氣,在靠近羅納多的空位上坐下。
「還在緊張之後的任務?」
「不,已經不怕了。沒有時間可以感到害怕了。」抿了一口帶有瑪絲黛拉果實餘香的液體,想起先前的忐忑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現在反而很期待。」
「那麼,是因為今日見到的那個人?」彷彿已經認定是這個答案無誤,他又問道:「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我一直都羨慕著卡爾。」沒有理會羅納多的問句,維希自顧自的說著。
「不論是其他冒險者願意花錢雇請他這一點,還是湯瑪斯主教不惜退讓也要找他回來執行任務這一點,他那卓越的能力,令我羨慕不已。以前的那些努力根本還不夠,和他比起來還是差得遠呢,所以,不論接下來轉往長期的外出任務會是如何,已經沒有時間擔心這煩惱那了。」
「或許還不如他,但也別這麼輕視自己,和以前比起來你確實有進步不是嗎?」
「是,但是,湯瑪斯主教雖然沒有明說,由他找了卡爾這一點卻讓我明白,就算能力有提升,現在的我仍然還是未達到他心中的標準。」
「或許他只是……」
「別安慰我。我討厭被欺騙。」知道接下去的不外乎是些安撫人的詞句,維希先一步打斷他的話。「那些話聽了雖然令人覺得溫暖、欣慰,但說到底也不過是謊言。如果是自身做得到的事,旁人也不用為了不讓你傷心、難過而說出那些虛假的話語。」
「我知道自己有幾兩重,所以別安慰我。我不想讓人撒謊,更害怕自己會沉溺在謊言之中停步不前。」他又喝了一口酒,視線由身旁那張臉上移往亭外染上月光的花卉。
「維希,不得不說你的想法有時候真的很負面。」看著那張側臉許久,羅納多忍不住嘆氣,「我確實不希望你繼續消沉,經你這麼一說我反而不知該做些什麼了,難道要祝福你早日變成和那個人相同的人?」
他心中的抑鬱早在見過湯瑪斯主教、明白這項事實後便已散去了大半,現在會再提出不過是要為他解答,順道藉由親口陳述來消除剩餘的煩悶。
聽見那問句他不禁失笑,重新看向身旁的人:「嗯,好想成為卡爾那種人。」
「拜託、千萬不要。我只是隨口說說,請別當真。我可不想維希你變成他那種人。」
「為什麼呢?」看著那慌張的表情維希的心情更是愉快了,「你怕日後看著我便會想到他,然後對他產生特別的情愫、有了脫軌的行為?」
「怎麼可能!如果我會對他有感覺那麼一開始就會直接去找他了啊!」
沉默了良久,維希忍不住別開頭,嘴角上揚的弧度與自口中流出的笑聲洩漏了他的心情。
「……你方才想了些什麼?」
「稍微、幻想了一下你和卡爾、會是什麼樣子。」說著的同時憑空想像的畫面再次浮現腦海,酒液自杯中濺出幾滴,他忍著笑繼續說道:「可惜你大概沒機會,也贏不了那些想追求他的人。」
「不需要!」
「你就不知道那些對卡爾虎視眈眈的人有多麼……」
話才說到一半他的嘴忽然被摀住,望著身前那一臉陰沉的人,他識趣地不再說話。
「再說下去我真的要生氣了。」停頓了片刻,收回手的同時羅納多開口解釋道:「不是因為我開不起玩笑,而是不想聽見你一直喚著別人的名字。尤其是他的。」
維希心中的陰鬱在經過方才的事件後忽然一掃而空,即便和羅納多陷入相對無語、無話可說的狀態他也不以為意,心情大好的他逕自拿過酒壺斟滿已空了的杯子,轉而欣賞起正置身其中的花園。
半晌,感覺到眼角邊的摩娑時他不解地看了羅納多一眼。
「這裡,變紅了。」
「這個啊……很奇怪對吧?」維希一愣,避開了他的碰觸,抬手摸了摸還留有餘溫的部位,「所以我才不想在人前喝酒。」
「不會。很特別。」
「儘管笑吧,反正酒醒之後就會不見了。」只當那話是安慰,維希無所謂的一笑,重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月色下,那張臉的膚色顯得更為白皙,雙眼邊染上的嫣紅也因而更為顯眼,加上嘴角揚起的那抹笑,本欲辯駁那句話是出於真心的羅納多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遲遲沒聽見笑聲,也不見對方有下一個反應,維希心中不免升起幾分好奇。將心思放回羅納多身上,他偏過頭,欲開口詢問時身旁之人卻忽然湊了過來,下一秒,唇邊傳來一陣不屬於他的體溫。
「今晚,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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