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衍生。


.傾訴
 
 
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比往常所見還要更加遙遠的、雲層厚重得掩去大半蔚藍的天空。下一秒,響徹雲霄的鐘聲跟著占據了他的聽覺,一下又一下,深沉而又綿長。
鐘聲停了的那一刻廣場上圍觀民眾的喧鬧亦止住了,偌大的空間一時鴉雀無聲,不多時,鐵鍊拖行的聲響由遠而近、愈來愈清晰。
蘇諾看向聲音的來源,忍不住屏息,站在兩位押送死刑犯的士兵中央的確實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位──
「維、希先生……」
與往常不同的是他身上象徵聖職者的服裝被換下了,身軀比最後一次見面時更消瘦了些,臉上亦少了一貫溫和的笑,被通緝畫像上的冷冽給取代。
蘇諾轉頭看了看四周的民眾與遠處的建築物,接著望向維希腳下那條路的最終目的地,這時他終於遲鈍的發現自己已身處普隆德拉專門用來處決犯人的廣場。
看見維希被迫跪下蘇諾著急地向前踏了一步,不悅的皺眉。
不久後一位年長的聖職者上前為他禱告,當問及對於所犯下的罪行有無懺悔之意時,只見跪在斷頭臺上的人嘴角上揚,冷笑了一聲。
此舉卻惹怒了圍觀的群眾,一時之間咒罵聲不絕於耳,甚至還有人向著臺上丟擲碎石子,一旁那位年長的聖職者險些遭殃,直到守在各處的衛兵們出手制止了那些脫軌的行為才沒釀成更大的災禍。手中的動作雖停了,但嘴上的怒罵仍舊持續,短暫的安寧不復存在。
震耳欲聾的鐘聲再度響起,臺上只餘下罪犯與處刑人,知曉將要行刑了,蘇諾又向前踏了一步,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他下意識緊緊抓著手中的東西,握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驚覺自己現下拿著的是何物。
蘇諾由其中抽出染上血跡的枯樹枝,有片刻遲疑。當發現維希就要被固定上斷頭臺了,他不再猶豫,迅速地折斷枯樹枝,使勁的向著高臺之上拋去。
籠罩日光的層雲逐漸散了,跟著陽光一同出現的是一手持巨刃、用著兩條後腿站立,擁有一雙豔紅的眼,外貌為狼形的獸。
眾人皆面露驚慌,行刑臺上的動作亦完全停了下來。數秒過後尖叫聲此起彼落,亂了方寸的民眾開始四處逃竄。
不同不斷往回退的人流,蘇諾逆著人群快步地往斷頭臺的方向走去,奔跑期間他的手也沒閒下,一面朝著較為空曠的地方丟出幾個折斷的樹枝。
用力推開背對著階梯的處刑人,他將維希由地上拉起,彼此的目光對上之時,他看見了對方臉上表露無餘的震驚。
「維希先生……」
沒有時間解釋亦清楚現下不是敘舊的時刻,朝一旁已站起身的人丟擲了一枝樹枝後,他緊緊握著維希的手臂帶著他步下台階。
「走。」
底下群眾光顧著逃跑便來不及了,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但其中也不乏充滿正義感的人,發現該在高臺之上的死刑犯竟混入人群之中時,那些人忿恨地高聲告知士兵死囚的位置。
眼看再過一會兒就要被追上了,加上本就不怎麼熟識這城市的街道,跑在前方的蘇諾不禁急了,就在差點要亂了陣腳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被反握住,尚無暇思考便被領著拐入巷弄。
毫不懷疑的跟著維希的步伐穿梭於那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巷道,背後的喧鬧逐漸少了,儘管已沒了聲響,他倆仍多跑了好一段路程才在僻靜的暗巷停下。
「維希先、生,快點、用這個,離開這裡吧。」一面喘息一面說著,同時蘇諾將藍色的礦石遞到維希面前。
「現在這個樣子,沒辦法施咒。」
怔怔地看著維希手腕上的手銬,想不出其他方法,蘇諾更是慌張了,「怎麼、會……那該如何離開?好不容易才把你帶到這的,我不要、絕對不要維希先生再被抓回去啊……」
維希如往常那般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欲說些什麼要他別再傷心之時,下滑的指尖忽然碰觸到了後頸與狐狸圍巾之間藏著的東西。
「蘇諾。」
聽見對方的叫喚蘇諾略微抬起頭,當望見面前那隻手中拿著的翅膀他不禁一愣,得知是由他的圍巾裡頭取出,他想起離去前似乎有人在背後拍了他一下。
「是久芳……」
「拿去,用著它離開。」
「不,我們要一起走!」聽懂了維希的意思蘇諾用力地搖頭,他自然明白翅膀只有一個,但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下他也沒打算去顧及規範了,「維希先生曾說過,要試了才知道後果。所以──」
說著的同時他向前踏了一步握住那拿著薄翼的掌心,稍一使力,兩隻手掌一同揉碎了夾於其中的蝴蝶翅膀。
有賴久芳旺盛的好奇心與不研究個徹底絕不罷休的個性,這些天他看了許多良久之前發生在普隆德拉宮中的殺人、竊盜事件的相關報導與記載,也由其中得知了幾項關鍵的訊息。
此案凶手一向神祕,即便已在相同的地點犯案多次,仍幾乎無人知曉其樣貌如何。真實身分之所以能昭然示眾則歸功於上一任的騎士團團長。
額外的追蹤報導說明那位騎士團團長曾與這個凶手交好,是那種旁人看了會以為兩人之間存有著不尋常的情感、近乎親暱的程度。可在某一夜騎士團團長卻遇刺了,行凶的便是通緝畫像中的神官,那個時段的巡邏士兵皆是目擊證人。
當日稍晚,在教堂內的房間中起出的失竊物品更是證明了那位神官確是賊人無誤,加上自其逃亡起便不再有相同的案件發生,少部分曾不願相信身為聖職者竟會是凶犯的那些人,到後來也都默默接受了這個證據確鑿的事實。
而對於那位騎士團團長,縱使當時沒有成功緝拿,光是憑著揭穿身分這一點,眾人便將他視為此一事件的功臣,皆認為他是一開始便知曉那位神官的真實身分才故意接近。
蘇諾闔上久芳辛苦蒐集的文件,深吸了一口氣後他伸出雙手將那堆整理得井然有序的資料推得老遠,臉頰順著傾身的姿勢貼上桌案,雙眼則呆愣的望著透進室內的陽光。
詳細的將那些記載讀過了一遍,他依然分辨不出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他自然希望、也私心的相信維希並非凶手,可另一方面他也清楚自己心裡還是無法完全忽略那些報導。
他更明白的是,若維希親口否認,不論理由為何、就算是一個搖頭,或者只有一個不字,他也會毫無疑惑的全盤接受。
只是,儘管已過了那麼多日了,他還是提不起勇氣主動詢問;且,自離開普隆德拉那天起,他與維希幾乎沒再有交談。
 
抬手叩了叩門板,不待房裡的人回應蘇諾便逕自開了門、走了進去。放下水盆後他坐上床沿,凝視著身前的人好一會兒才伸手解下覆在維希右眼上的繃帶。
那日,直到移動至毀葛、一同前往久芳的居所避難,他才遲鈍的發現他的眼上淌著血。無暇思考那傷口究竟是被碎石子砸傷、逃跑時不慎被劃傷,抑或是被他召喚的魔物所傷;那時除了催促解鎖的久芳動作快些外,什麼都幫不上的他只能看著那液體一滴接著一滴滑落,染紅他的衣衫。
待到手銬腳鐐全數解開早已錯失最佳的醫療時機,即便本人自行施以治癒之術也只減少出血量、沒能完全將血止住,更別說是復原傷口了。
幸虧這屋子的主人什麼沒有,稀奇古怪的東西最多,收藏許久的療癒外傷的膏藥終於有了實驗對象,派上了用場。
蘇諾擰乾毛巾,熟練地為維希拭去眼皮上的藥膏。期間兩人無一句對談,只是靜默的望著彼此;這段時日他倆便是如此度過每一天,除了必要的問候外沒有其他交流。
經過這些天的療養那傷口已逐漸癒合,結的痂亦掉得差不多了,只餘下一不甚明顯的淡色疤痕。儘管如此,蘇諾沒有因此而展露笑容,仍然憂慮的皺著眉,他抬手輕輕撫摸著那隻眼上的疤,而後遮住了維希的左眼。
「維希先生,看得見嗎?」
「嗯,你在哭。」
「猜錯了喔,我才、沒有哭。」
蘇諾拿開覆在維希左眼上的手,一語不發的望著身前的人。他眉間的皺摺加深了,哀愁的情緒溢於言表,如他方才所言,那雙眼中雖含著淚水,卻無哭泣。
可當維希的指腹拂過眼下的肌膚時,眼眶中噙著的淚水登時自眼角流下,沾濕了那仍留在他頰上的手指。
蘇諾呆愣了好半晌,發現眼中流出的溫熱已不受控制,他向後退了些躲開了維希的碰觸,轉而垂下頭自行用手抹去臉上的淚水。
「蘇諾,你怕我了?」望著眼前的後腦勺數秒,維希率先開口了,「這些天總是避著我,因為我是死囚?」
沒有料到自己的舉動會被如此解釋,亦沒有想到對方內心竟是此種想法,蘇諾用力地搖頭,仰首之時看見維希臉上那摻雜著幾分無奈的笑他又是一驚,連忙大聲否認:「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覺得自己沒臉見維希先生。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你不喜面對人群,還任性的要你陪我到毀葛觀看煙火,如果當初沒有出現在那麼多人的地方、維希先生的行蹤也不會暴露;是我太粗心了,不該把作業忘在家裡,如果當初離開時有一併帶走的話,維希先生也不用、為了要將它送到學院而……在白日出門、在大庭廣眾下行走……」
蘇諾這些天閱讀的資料自然也包括了維希被逮捕的那日的報導,他略略推算,在得知那便是他由其他人手中接過作業的那一天時,他為此自責不已。想起自己還曾有冀望維希本人能親自送來的念頭,他更是為自己的愚蠢無知而倍感羞愧。
「害得維希先生被捕,差點死在斷頭臺上……現在更是,一隻眼睛失明了……」
「只是一隻眼睛,我的命還在。」
「我想要的是、把維希先生保護得好好的,連一丁點傷都不能有。」蘇諾堅定的說道,可瞥見那道疤痕他又洩了氣,「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再說這些都沒用了。」
維希伸手摸了摸那滿是淚痕的臉頰,沉默了良久後忽然問道:「救了我,你不後悔?」
「懊悔什麼的,一點都不會。被說盲目也無所謂,就算維希先生真是凶手,我也還是不想看著你被斬首、也還是想救你逃離死亡。在我眼中,維希先生就是維希先生,僅此而已。」
像是想證明方才所言並非撒謊,他握住頰上那隻手,半晌,想起離去前兩人之間的約定,不知現下提起是否妥當,他張嘴囁嚅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了:
「想跟維希先生一直在一起的想法,當然也沒有改變。那麼,維希先生呢?」
維希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一語不發地凝視著他;而話說出口後才開始緊張的蘇諾自然也是安靜的看著身前的人,等著回應。
良久,維希仍然沒有開口,他不禁有些急了,當腦中閃過或許維希對他沒有那個意思、這陣沉默代表著拒絕時,他神色一黯、別開頭。
下一秒,別開的視線忽然被一股強硬的力道轉回方才的位置,望著那張比剛才更靠近的面容,他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而感受到頰上的氣息時他更是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蘇諾,你……」
後頭的話被房門處傳出的聲響給打斷,兩人一同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原先緊閉的門不知何時已被開啟,而屋子的主人此時正站在門口,雙手環胸、一腳踩著門框,面色不善的看著房內兩人。
「喂喂喂,請別在別人的家裡做些不知羞恥的事好嗎?」
頰上溫暖而又溫柔的擦拭令他不由自主的瞇起了眼,過了數秒,意識到自己方才是頂著滿臉淚痕的狀態外出,他終於明白簽字之時旅館的櫃檯服務人員為何會對他們投以注目禮。
屬於毛巾的溫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指尖的溫度,蘇諾眨了眨眼,只見維希在他的臉上來回摸索著,似是想確認是否還留有淚水滑過的痕跡。
「維希先生,已經擦乾淨了。」
被這麼碰著他不禁有些難為情,甚至忽然有種頰上的溫度又上升了的錯覺。此時他忍不住慶幸方才的哭泣已讓自己的面容染上一層緋紅,恰巧遮掩了目前的窘境。
「嗯。」
維希應了一聲後便收回了手,不久前的強硬消失了,唇邊總是噙著的笑亦不見了,面上雖沒什麼表情,但眼中卻藏有許多複雜的情緒。
面對那與印象中有所落差的模樣,他沒有再如初次見到時那般胡思亂想,反而開始試著接受維希的各種面貌。
畢竟還是初學者尚無法判斷維希目前心緒為何,一方面也是害怕自己說錯話,蘇諾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的說道:「維希先生還欠我一個回答喔。」
「嗯。在那之前,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聞言,蘇諾正襟危坐的跪坐在床上,他挺起胸、直起身子,半是期待半是緊張的看著維希,屏息等著接下來的話。
「你眼中所見的『維希先生』,並非我的本性。」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令蘇諾困惑地偏了偏頭,見他如此維希頓了頓又道:
「該怎麼說呢……嘴邊的笑容是為了迎合大眾的觀念而掛在臉上,個性沒有你想的那麼溫柔,對待陌生人也沒有那麼和善,你所見的一切都是我刻意裝出來的,真正的我,和你想像中的、印象中的『維希先生』,存在著落差。」
蘇諾的視線自始至終沒有由維希的臉上移開,當那像是無奈又像是灰心的淺笑映入眼簾時,他直接問出心裡的猜測。
「維希先生你……在害怕嗎?怕我日後發現了你的本性會反悔?所以才故意先說這些希望我能因此退卻?」
沒有等維希回應,他傾身對著面前的人笑了笑,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放棄,我想要的是維希先生的全部,不論維希先生的本性如何、就算是虛假的那部分我也會全數接受,這點決心怎麼可以沒有呢。而且啊,我感覺的出來,維希先生對我的笑與對我的好,不是裝出來的。對吧?」
就連他自己也不懂究竟是哪來的自信讓他能如此大言不慚說出後頭那些話,加上遲遲沒有等到維希的反應,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了,目光也開始四處游移。
不久後他聽見一聲嘆息,感覺到頭上的碰觸時他重新正視維希,眼中所見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笑容。
「嗯。對你,我的確有私心。」尚未消化其中的涵義只聽那個聲音接著又道:「既然如此,讓我們從頭來過吧。那時候的話,再說一次。」
蘇諾思考了好一會兒,大略明白了維希的意思。他緊張地握了握膝上的手,開口:「我喜歡維希先生。」
「不,不是這一句。當初在煙火底下,你想對我說什麼?」
沒料到維希會重新提起那一晚的事,憶起那自己準備了許久、最後卻被施放焰火的聲響給掩蓋的告白,蘇諾呆愣了好半晌才回神,他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那雙眼。
「我發現我已經無法用單純的心思看著維希先生了,不想再只是這種關係,希望能和維希先生跨越那條界線,我可不可以、和你永遠在一起呢?」
聞言,維希卻是一愣,數秒過後反而笑了。
「『我對你確實心懷不軌,我似乎喜歡上你了,所以,請你也喜歡我吧』,嗯?」
詢問的單音落下時,蘇諾的腦袋一片空白,他那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神色的臉忽然又染上了緋紅,這回連耳根子也遭殃了。
除了撒的謊被揭穿的尷尬外,更令他覺得難為情的是維希竟一字不差的記得那些太過直接的台詞,甚至還對著他親口說了一遍。
視線不知該看往何處才是,他乾脆垂下頭,「維希先生那時候明明就說沒聽見的……」
「蘇諾,你的回答呢?先說好了,」如同令他仰起頭的力道,維希臉上雖是笑著,語氣卻不容置喙,「我可不接受反對意見。」
明白那句話代表維希本身並無拒絕之意,同時亦希望得到他的答應,他臉上的溫度又增加了。
可一想到維希意圖藉由那些話來讓他回答,他反而又覺得有那麼點失望,到嘴的回應也因此吞了回去,賭氣的扁了扁嘴。
「怎麼可以直接用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台詞來當問題!我的心意應該已經很明顯,也確實用行為傳達給維希先生了。反而是維希先生你才該對此回應。」
「回應,是嗎?」維希若有所思的垂下眼,似是想起了什麼,他嘴邊的笑意更明顯了。
「嗯!」
「那麼……」
當初在庭院告白的場景驀地闖入腦海,記起那時自己做了什麼舉動蘇諾登時愣住了,再回過神他們之間的距離幾乎趨近於零。
感覺到腰間、下顎的碰觸與呼在頰上的氣息,他緊張地揪住了身下的被褥;一陣麻癢掠過他的唇,他忍不住抿了抿唇瓣,閉上雙眼。
 
 
 
《傾訴》完 2011.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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