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衍生。


.別離
 
 
「蘇諾,該回去了。」
士兵突然闖入他們暫時停留的棲身之所的那一日,混著上方傳出的雜沓腳步聲,他聽見擁著他的人如是說道。
深知已給友人惹來了麻煩,繼續待下去更是會害他捲入無妄之災,蘇諾點了點頭,答應了。
於是,身處地窖之中的兩人踏入由湛藍的礦石作為媒介而開啟的傳送之陣,在地窖入口被發現的前一刻離開了毀葛。
 
朱諾的居所一切都沒變,物品沒有減少亦沒有被翻動過的跡象,仍是記憶中的模樣。見狀,他們都鬆了一口氣,屋子裡的整潔至少代表士兵們尚未搜索至此,這個住慣了的地方還是安全的。
前往酒館將被納德收留的小熙接回時,除了感激他們這段時日照顧無人陪伴的貓咪外,蘇諾同時也為了平息他引起的混亂向艾莉莎還有納德道謝。
當時,一心只想救回維希的他並無多想,待前往毀葛、心情平靜下來後他才驚覺在人群眾多的廣場內隨意丟擲枯樹枝實在過於不妥,深怕此舉會害得無辜民眾喪命。
為了確認他是否會因引起騷動而被列入通緝名單,久芳每一日都為蘇諾帶回一份普隆德拉日報。確實有人目擊他刻意折斷枯樹枝召喚魔物,幸運的是似乎無人記得他的長相,關注了數日依然沒有畫像被刊登出來,他終於心安。
另一個讓蘇諾放下心頭重擔的訊息則是那場混亂並無造成人員死亡,雖說有人因此而受傷,但據報導所言都是些不至於致命的輕傷,只消療養幾日便能痊癒;除了歸功前來救援的聖職者醫術高明外,幫著衛兵們擊潰那些魔物的冒險者也功不可沒。
對於他們蘇諾自然是不勝感激,正巧那篇報導順道附上了那些人的合影,他仔細地研究了好一會兒,竟在圖像中發現了艾莉莎與納德的蹤影。
兩人的裝束與平常輕鬆的扮相不同,面容也各被魔法帽和刺客口罩遮去大半,但由那輕蔑的笑容與那緊迫盯人的眼神看來,他可以肯定自己絕無錯認。
當蘇諾為此道謝之時,他們卻默契十足的擺出了不明所以的態度。望著那不像是騙人的模樣,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相信了,可一想起過往的那些前科,他驀然清醒、重新思考他們說法的真偽。
猜想艾莉莎和納德不願承認或許是因他們有其他考量,他識相的放棄追問。但感謝仍是必須的,在不知該如何報答的情況下,他另外給了任何事都願意幫忙的承諾──縱使在望見艾莉莎隨後露出的意味深長的笑時他內心便已出現動搖。
屋子裡唯一缺的那一塊因小熙的回歸而補足,一切生活都像回到了從前,除了小熙的行為丕變之外。
彷彿是已不認得這個環境,牠腳一著地便一溜煙的消失在他眼前,接連躲了好些天才由暗處走出,巡視什麼似的一面走著一面左顧右盼,仔仔細細地將整個屋子看了一遍。最終牠轉過身面對一直跟在身後的蘇諾,向著他低嗚了一聲。
他倆的愉快時光並無持續太久,當蘇諾以為終於可以碰觸牠時,伸出的手驀地多出了幾條血痕。
他也不是沒想過小熙是否會連飼養牠的人都忘了,但偶爾牠開心時仍會向著他們撒嬌、夜晚也會與他一同入睡,就只有他主動接近才會遭來橫禍。
因此,蘇諾大膽的猜想小熙仍是記得他們的,那些舉動只是在為維希與他拋下牠那麼多日而負氣,得到了維希的贊同蘇諾更是堅信自己的看法無誤。
笑著稱讚牠的可愛之餘,這回他費了比以往更大的力氣才終於成功討好那只生悶氣的貓咪。
「蘇諾,學院那邊已經不用再去了?」
聞言,蘇諾夾著糖塊的手一頓,故作鎮定的完成後續動作,待糖完全化開後他喝了一口甘甜的熱茶,含糊的應道:「呃……嗯……」
據久芳轉述,尤妮絲教授對於他未準時繳交作業非常不滿,即便聽見他臥病在床、上吐下瀉、連一根手指頭都移動不了,她也沒有因此體諒「性命垂危」的他。不過,一向嚴苛的她給了他一個解釋的機會,若藉口合理她便不追究,甚至願意再給他一年的時間。
橫豎都得給個交代,雖然人已回到朱諾,可尚未想到理由、也不願那麼早面對,蘇諾選擇繼續逃避現實,自動放了個前所未有的長假。
本以為能瞞得過維希,沒料到過了那麼多日後他竟會忽然有此一問。蘇諾吞下那口已失去原味的茶,輕咳了幾聲,放下杯子。
「我、錯過了發表的日期。」沒打算對他說謊,蘇諾沉默了好半晌,誠實回答了他的疑問,順道詳細說明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其實、早就該去見尤妮絲教授了,她還在等我的解釋。但我實在不知該怎麼面對她,所以這幾日才會都沒外出……等、等我做足了心理準備我就不會再逃避了,維希先生請相信我!」
「嗯。」意料之外的是維希既無責備也無訓斥,僅是笑著發出一個單音表示理解。
可蘇諾至少還有羞恥心、也有自知之明,他其實也明白這種鴕鳥心態不可取,縱使旁人並無多說什麼,他仍自覺羞愧的垂下頭。
「別聊這個了。」明白他心中的困窘,維希淡淡一笑,好心的為他做了個臺階,「說說別的。」
他抬起頭用著充滿感激的眼神望著身前的人,片刻過後才開始思考有無什麼有趣的話題可說。想起前些日子那特地登門拜訪的訪客,他忍不住好奇的問:「前幾天那個客人,是維希先生的什麼人?」
「先前在教堂曾一起共事的,祭司。」
回想起當時的情況他腦中登時冒出許多疑問。一向沒有訪客的地方在如此緊張的時刻忽然來了一位他完全沒見過的陌生人,而維希不僅讓對方進了他死守著的大門,甚至還刻意支開他,領著那個人步入上層的房間,一待便是一整個上午。
對於這事蘇諾很是耿耿於懷,可惜之後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探問,現在終於有了機會,他毫不保留的將心中的困惑一次問出,
「維希先生和他談了些什麼?他應該不會洩漏你的行蹤吧?話說回來他怎麼知道維希先生住在這裡呢?好可疑……」
「一些普隆德拉的現況與目前的處境,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沒什麼值得一提。」
維希輕描淡寫地帶過,拿起糖罐時他的手忽然一頓,朝裡頭瞥了一眼後他將罐子的開口向著蘇諾,「被你用完了。」
「咦?我有在克制了啊……」蘇諾心虛的別開了視線,「廚房應該還有吧?我去幫你拿。」
「已經沒有了。剩下的是料理要用的。」
「那、那、我改天去買吧。下次請艾莉莎和納德幫忙時會記得提升分量……除此之外還有特別欠缺什麼嗎?」
「欠缺什麼倒是其次,只是,積蓄已經不多了。」
維希看了面露疑惑的蘇諾一眼,語重心長的解釋著:「你也知道我是什麼身分,無法、也沒有固定的收入,只能靠著以前存下的那些錢過活。可前些天檢查時忽然發現,準備用來度過餘生的儲蓄已經所剩不多了,頂多只能再撐個十天半月……再這麼下去實在不知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是因為我的關係嗎?因為忽然多了我,才會害得維希先生的積蓄減少得比計畫中還快……是嗎?」聞言,蘇諾不禁慌了。
維希搖了搖頭,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的頭:「是我硬要將你留下,不是你的問題,我沒有要你承擔的意思。」
「但是、我住進來之後不僅沒有回饋維希先生,還任性的養了貓……甚至時常要求維希先生製作甜點,這個也是一筆開銷對吧?對了!我這邊還有一些存款,也許還能再撐一陣子,維希先生先拿去!我明天就去見尤妮絲教授,圖書館方面的工作也會更努力……」
「蘇諾,你的收入應該足夠負擔你的生活吧?」
「沒問題喔!雖然兩個人再加一隻貓有些勉強……但是!我會儘快完成修業,離開學院之後就能全心做事了。在那之前可能會有些辛苦,希望維希先生不要介意……」
「嗯。」
「抱歉,維希先生本來可以安然無慮的過一生吧?都是因為我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為了報答你的收留,也為了補償你的損失,維希先生的下半輩子請讓我負責!」以為維希臉上的笑容是不願相信他的承諾,他忍不住重申:「我很認真,不是說笑。」
「嗯。在那之前記得先照顧好自己。」
「在遇見維希先生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照顧自己當然不是什麼難事。就怕……維希先生對我不滿意……」
「我確實……」維希抬手抹去蘇諾嘴角不慎沾上的東西,而後將指頭上的那抹奶油舔去,「有些擔心。」
望著維希的那些動作蘇諾霎時紅了臉,一時忘了反應。直到感覺到嘴上的碰觸他才稍稍回神,遲鈍地發現眼前之人竟離了椅子,彎著身站在他身前、拿著紙巾擦拭著他的嘴。
「吃蛋糕的時候、多少都會沾上。還有,我可以自己來……」
興許是嗓音過於微弱也或許是維希本就沒打算換手,他仍自顧自地持續著動作,彷彿完全沒聽見蘇諾的抗議。
靠近的理由早已完成,兩人卻都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維持著仰頭與垂首的姿勢靜默的凝視著彼此。半晌,蘇諾伸出手拉住了維希的衣袖。
不久後,唇上確實傳來了一股不屬於自身的溫熱,但觸感卻與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蘇諾愣愣地看著那張還未完全貼近的面容數秒,而後他低下頭,只見原本在腿上休憩的貓咪不知何時已坐起身,前腳腳掌有一隻正貼在他的嘴上,阻撓了兩人的親近。
「看來小小姐似乎不同意我們靠得太近。」
「大概是氣我搶走了牠最喜歡的維希先生吧……」說著的同時他懲罰似的捏了捏面露無辜的小熙的臉頰,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起風了,進屋去吧。」
蘇諾起身的那一刻腿上的貓跟著跳下,或許是明白他們的意圖,不待他們摟抱便率先奔入虛掩的大門。
見狀,蘇諾不由得一驚,偏頭望見維希含著笑的表情他又是一愣,數秒過後他向前踏了一步,將紅暈未褪的臉埋進眼前的肩窩。
「但是,我可沒打算為了牠退讓喔。」
回應他的是腰間收緊的力道,與一聲愉快的輕笑。
本就渺小到幾乎沒有的睡意經過一陣煩躁的翻來覆去而完全消失了,蘇諾百無聊賴捏著一旁熟睡的貓咪的腳掌,半晌,當另一張床上那已闔眼的側臉進入他的視線範圍時,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披著被子悄悄的下了自己的床,走了約略兩、三步來到了另一旁的床頭。
「維希先生,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嗎?」
「怎麼了?」
不論維希睡了與否他都打算提出這個請求,但聽著那與往常無異、沒有摻入困倦情緒的嗓音時,蘇諾還是忍不住鬆了口氣。
「很久沒有同睡一張床了。維希先生不願意?」
「上來吧。」
只見維希一面說著一面略微往裡頭移動、抬手掀開被子,蘇諾二話不說立刻鑽了進去,躺上還留有餘溫的位置,緊緊環住眼前的身軀。
「屋子的主人應當還沒回來。」
明白維希是如何看待他目前的舉動,他不禁反駁:「與菲亞梅塔教授無關!我偶爾也想抱著維希先生入睡,不行嗎?先說了,就算回答不行我也不會鬆手。」
維希僅是露出一個淺笑,沒再回應。他伸手拿下覆在蘇諾頭上的被子,用手梳理凌亂的髮,不讓髮絲遮住眼前那張的面容。
「睡吧。」
「我還不累。」
「那麼還想做些什麼?」
「不說話也沒關係,讓我這樣看著你就好。」似是怕打擾到維希的睡眠,他先一步說道,要他不用在意他。
「成天都得面對,還不膩?」
「不會,永遠都不會。接下來的每一天也還是想像現在這樣看著維希先生……如果哪天見不著了,我會很難過。」
蘇諾閉上眼,彼此的身軀又更貼近了一些。興許是被那句問話影響了,他張了張嘴,將原先沒打算說出口的內心話全盤托出。
「我會很想你,會一直等著你。維希先生也一樣,對吧?」
「嗯。」
 
他對維希撒了個謊。
貓咪的叫聲不絕於耳,昏沉的神志因而被喚醒,他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睜開沉重的眼皮。目光觸及眼前那空蕩蕩的床鋪時,蘇諾呆愣了許久,再回過神已淚流滿面。
遲遲沒有回到學院交待後事,除了想逃避之外,另一個他沒有說出口的、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要把握維希還在他身邊的每一刻。
他知道,維希就要離開了。何時、為了什麼,他不清楚,但那份感覺卻愈來愈強烈,尤其那位陌生訪客來臨的那一日,他隱約感覺到了維希的決心。也是自那時候開始,他不再懷疑自己心中那毫無根由的意識。
他知道,維希不打算向他說明,因此他便持續當著一個什麼都沒察覺的人,縱使有了機會他也壓抑著心中無盡的好奇,沒有詳問。
他知道,維希這陣子每日都會準備點心的理由;他知道,為何維希這些天總是順著他的要求;他知道,若維希沒有離開,他會帶著小熙一同下樓,而不是放任牠在房裡擾人清夢。
──他知道,維希先生已經不在了。
蘇諾沒有想到的是,即便已經花了那麼多時間做心理準備,即便沒有親眼目送維希離去,在意識到只剩他一人的這個當下,他還是無法坦然接受,甚至,喘不過氣的感覺要比想像中要難受太多、太多。
他仰著頭、緊咬著下唇,頰上的淚水無聲滑落,沾濕了衣衫。
 
 
 
《別離》完 2011.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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