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衍生。


.迷途
 
 
身體力行、犧牲奉獻之於,斐洛每個禮拜還會抽出一段時間前往圖書館,補充平時在外學不到的知識。
下午正巧沒有其他行程,他匆匆解決完午餐便前往西邊的圖書館,雖是人來人往的大都市卻鮮少有人會在此處停留,館內僅有零星幾人,供人閱讀的座位幾乎無人在使用,斐洛挑了本書,隨意找了個空位坐下。
一旦進入閱讀模式,他不僅會忘了時間的流逝,就連閉館時的廣播也聽不見,若非管理員每回都有盡責地做最後的巡視,恐怕他已多了幾次在圖書館過夜的經驗。
然而,今日的他卻遲遲無法進入狀況。
儘管已經告訴自己要將注意力放在書本上,但周遭一有動靜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朝聲音的來源看去;而為了重整思緒,他每回都自中斷時的整個段落重新看起,類似的事情反覆上演,他漸漸發現如此不只閱讀進度緩慢,也無法完全吸收書中的內容。
斐洛又一次分心的看了一眼經過他身旁的人,收回視線後他垂下頭閉上眼,數秒後,毅然決然闔上書本,起身離開座位,決定不再浪費時間。
他拿起書本朝屬於它的書架走去,將要接近目的地時,他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鞋底踏地的聲音。
那聲音極其細微,不似平常人步行所發出的,然而在這過分安靜的處所,仍是傳入他的耳中。
他往前踏一步,那聲音便多一下,當他在書櫃之間停下時,那道腳步聲亦跟著消失。
斐洛佇立在通道之間,衡量著與那個人間的距離,思考若在此處施咒是否有違反圖書館的守則。
良久,他再次邁開步伐,右腳接觸到地面時預期中的聲響卻無跟著傳來,猜想心中的企圖已被看穿,他懊惱地垂下眼簾。
「看過的書放那邊就好了。」
聞言,他看向前方那位好心的指著一旁櫃子的管理員,明白是方才的躊躇招致對方的誤會,他尷尬一笑,
「好的。抱歉。」
 
斐洛懷疑在他看不見之處有個人一直凝視著他。
他所屬的公會有個整日隱藏著身形的人員,長期處於那樣的環境之下,他漸漸地習慣、甚至隱約能察覺對方身在何處。
上個禮拜開始,他發現身旁出現了類似的氣息,不論他前往何處,那個無形的存在始終在他附近不遠處,緊盯著他。
唯一感受不到那股氣息的時段是在房間內獨處時,儘管如此,他夜晚仍睡得不怎麼安穩,連續幾日下來逐漸有些精神不濟了。
愣愣地望著窗外的景象,夾帶著些許涼意的風拂過臉龐時他才遲鈍地想起昨夜睡前忘了關窗。
他擰了擰鼻根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鬆開手的瞬間他一頓,下一秒,他儘量保持自然的垂下手,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窗子關上後斐洛轉而拿起毛巾準備前往一旁的盥洗室梳洗,就在快要接近門邊時他忽然偏過身,改變了行走的方向。
青色的光球掃過身前的空地,原先空無一物的地方多出一道人影,幾乎是在現出形體的那一瞬間,他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
──小孩子?
覆住半張臉孔的暗色面罩雖藏住了那人面上的神情,那雙露在外頭的眼眸卻明顯透出一絲驚愕,似乎不明白他何以會發現他的行蹤;而沒料到對方只是個也許連他一半年紀都沒到的小孩,斐洛一時竟也愣住了。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被揪住手腕的少年,當他回過神時對方已擺脫桎梏,他再次伸出手,這回卻撲了個空。
「等……」
那人快速退至房門邊,察覺對方的企圖斐洛追了上去,出了房間後他往少年離去的方向望去,筆直的走廊上除了幾位和他相同職業的人外便沒有其他人的蹤影,那道纖瘦的身影消失了。
在那之後,他過了幾日平靜的日子。
而當某個午後又隱約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時,他才恍然或許對方始終沒有離去,只是記取教訓地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早已習慣有個看不見的人在周遭走動,加上那段日子並無發生什麼特別的事件,他這次不再像先前那樣在意,甚至接受了有個隱形人在跟著自己的這個事實。
斐洛將其中一份早餐放到對面桌上,喝著濃湯的同時他瞥見對面盤子中的麵包動了動,下一秒,那憑空懸浮的麵包便自他視線之中消失。
前陣子用餐時,關於「幾乎整日都跟在他身後的少年是利用哪段時間進食」的這個問題驀地浮現在他腦海中,意識到少年也許因此而未能好好吃飯,隔日他特意將自己的餐點分出一半,並示意對方可以取用;當下雖沒有得到正面的回應,但發現眼前的食物隨著時間逐漸減少、消失,他便將那當作解答。
自此之後他每日都會與少年在同一張桌子上用餐,那也是一日之中他們彼此最接近的時刻。
「斐洛,很囂張啊。」
斐洛咬了一口麵包,分神思考該如何安排今日行程之際,一句挑釁意味十足的話語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尚未反應過來,那聲音又接著道:
「一個人拿了兩份,不怕後面來的人沒得吃?」
他抬頭看向來人,後頭那段話令他懂了對方只是在開玩笑,斐洛朝往他身旁空位坐下的人一笑,
「早安,狄修。難得在這個時間看到你。」
現下這時間大部分的人不是仍在睡夢之中就是才方起床正準備盥洗,會在這種時候就坐在這裡用餐的人不多,由於每日都會在同個時段見面,斐洛對於那些人的臉孔大致都有印象,而眼前這人明顯不是其中一個。
正猜想或許是有什麼緊急事件迫使他不得不早起,名為狄修的神官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山裡似乎出了點狀況,需要有人先去探勘。」
「就你一個?你的搭檔呢?」
「還在睡。昨晚太累了。」
「一個人沒問題嗎?」
「如果你擔心的話,」那人一頓,繼而微微一笑:「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去。」
同樣身為神官,負責的範圍卻不盡相同。斐洛不是很明白所謂的先行探勘得做到何種程度,但至少還知道路途中不確定因素太多、單獨一人的話面對突發狀況可能無法立即處理的道理。
嚴格來說今日是他假期的第一天,原先的計畫是上午前往圖書館,下午再離開普隆德拉回公會,衡量過後想著這些皆可再緩一緩,他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行程,
「嗯,我跟你去。」
兩人一面吃著早餐,一面閒聊著最近發生的大小事,碗盤皆已空了後他們相繼起身,這時狄修忽然向著他對面的位置問道:
「小傢伙要跟嗎?」
聞言,斐洛收拾碗盤的手一頓,欲提醒少年已離去之時,他突然發現有哪裡不對勁,「你怎麼知道他只是個小孩?」
「之前有人看到有小孩從你房間跑出來,大家都在傳,應該就是他沒錯吧。」
「嗯。所以大家都在傳什麼?」
「『斐洛終於帶小孩子進房間了』。」
 
經過狄修的說明斐洛大略明白事情的緣由。
通報的是一名職責為運送貨品商人,他有一位獨居於山中森林深處的客戶,因行動不便加上方圓數里無其他住戶可幫忙,他與那位委託人簽訂了長期的契約,約定會定期送上日常所需的物資。
相同的地點已跑過不只一次,幾次下來的交易都正常也很平和,然而,昨日送貨時卻險些遭到屋主的殺害。
幸運逃脫的商人受到不小驚嚇,敘述事發經過有些語無倫次,內容交代的不甚清楚,當初聆聽的人也是花了好些時間才勉強拼湊出大略的輪廓。
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前去確認事情的真偽,釐清其中的疑點。
「怎麼聽都像是對面騎士團的業務範疇。怎麼會選擇向我們這些纖細又柔弱的神官求助呢?」
「也許是因為神官看起來比較親切。」
「是啊,『看起來』……」
一路上,狄修先是數落此次的目標想得不夠深遠,沒有考慮到居住深山之中若是出事困擾的可是那些必須長途跋涉前往善後的人;現下又責備起那位商人沒有仔細判斷事件性質,搞錯求助對象。
斐洛知曉他的個性,明白他只是單純嘴上不抱怨不舒爽,對於手上的任務仍是會盡責地、甚至是盡全力地去完成。否則以他的身分大可派人前往,不必特地早起親自走這一遭。
因此,他也只是帶著輕鬆愉快的心情聽著那些碎念,偶爾配合的回覆幾句。
「斐洛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就缺像你這樣的人才。」
不知不覺間話題轉移到他的身上,知道後頭那誇大的稱讚指的是什麼,斐洛偏頭看向詢問的人,皺眉笑道:「別取笑我了。」
這已經不是狄修第一次向他提出邀請。他明白他不是在說笑,相較之下他們確實缺少他這一類型的成員;相對的,斐洛也了解自己並不適合那樣的環境,勉強加入恐怕是無法勝任,也不會有好結果。
這一次,他的回答依然和先前相同,
「比起跟惡魔糾纏,我還是比較喜歡跟人類交流。」
「跟人類的互動不也是一種糾纏。」
「這個我承認。」
進入森林之後,腳下踩的、雙眼所見的皆是類似的色彩,他們已在那一片翠綠之中行走了許久,當斐洛笑著附和狄修的論點後,視線重新回到前方時,眼中的景象終於有了變化。
疑似目的地的房屋就在眼前,狄修卻在此時停下腳步,一語不發地凝視著面前的屋子,似乎是在衡量下一步該如何走。
知道自己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斐洛沒有出言打擾,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他下決定。不久後,他聽見他問道:
「小傢伙有跟上來嗎?」
「大概……有。」
「嗯?你們很不熟?」
斐洛又思考了好一會兒,著實不知該如何解釋才恰當,他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回應那疑惑的眼神。
「小傢伙該出來了,」狄修沒再追問,沉默了數秒後直接對著身後的樹林說道:「既然人都來了就代表願意幫忙,沒道理還繼續躲著。我們神官很脆弱又沒有攻擊能力,你也不想斐洛死在這裡吧?不現身的話,斐洛也沒辦法為你祝禱。」
聽完那串目的為引誘少年出現的言論,斐洛發現發言人似乎誤會了什麼,亦不認為少年會因而現身。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片刻後,草地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聲音消失後,在距離他約略三步之遙的地方多出了一道人影。
少年的出現等同於表示他同意合作,而狄修那番言論也間接傳達出欲進入屋內一探究竟的計畫;明白了現下的狀況,斐洛主動走上前,對著少年吟唱所有已深刻在腦海中的咒文。
那日早晨之後,這是他第二次在如此靠近的距離之下看見未躲藏的少年,也是第二次碰觸到少年的軀體;手掌按在對方的頭上,斐洛一面唸著咒文,一面垂著眼觀察身前的人,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後他頓了頓,收回手之前忍不住揉了揉底下那柔軟的髮絲。
 
他們一同將整個屋子搜索了一遍,過程中幸運的沒有遇上危急的突發狀況,屋內除了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瓷器、擺飾,與兩具已腐朽的屍體和些許魔物的殘骸之外,沒有其他活著的生物,就連房屋的主人也不在屋子裡。
斐洛闔上日記本,回過神後發現房內僅剩他一人,他匆匆將手中的物品放回原本的位置,轉身步出臥室。
與踏入大門那瞬間相同,重新回到客廳的第一眼望見的依然是那兩具屍骸,默默凝視那被啃咬過的悽慘模樣,幾秒後他垂下眼,別開視線。
而後,他注意到角落的地板被掀了開來。站在邊緣望著向下延伸的階梯,猜想另外兩人應該在底下,他扶著牆慢慢地往下走去。
「看著她,別讓她跑了。我等等就回來。」
傳入耳中的是狄修的聲音,他偏過頭,正巧望見說話的人瞬間消失的畫面,另一道他沒見過的身影亦同時映入眼簾。
步下階梯後,斐洛在方才狄修消失的位置停下,由遠處的枴杖與那條嚴重萎縮的腿推論,那垂頭跪坐在地的人大概就是行動不便的屋主了。
「……痛、好痛……救救我……」
正疑惑身為屋主的她為何要躲在地下室時,身前之人緩緩伸出手,向他發出求救。
那聲音聽上去極其痛苦,斐洛不由得一愣,下意識傾身向前,將要碰觸到之際,一把刀刃忽然自眼前劃過,視線中的指頭接連斷裂、落地,哀戚的求救頓時轉為尖叫。
當對上那雙混濁的眼、望見身上那經過淨化而出現的傷痕時,他才明白身前這人已非人類,也才終於意識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斐洛退了一步,發現少年仍杵在原地他抬手握住他的手臂,拉開距離後才鬆開手,順勢將少年護在身後。
被惡魔附身的屋主口中念念有詞,仍掙扎著想爬往他們的所在之處。那虛弱的身軀縱使來到身旁也已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為了安全起見斐洛還是決定在周遭設下防護。
想起方才的事他仍心有餘悸,若非少年機靈他現下恐怕無法好好的站在這,思及此,他轉身向救了他一命的人道謝:
「謝謝。」
少年沒有任何表示,他亦沒辦法由那被覆住下半張臉的側面讀出他的心情,想著至少自己的心意已經傳達,斐洛重新關注起不遠處的惡魔。
兩人就這麼默然無語的站在不會受到傷害的白光之中,不久後,少年再次隱去身形,接著,他聽見上方傳來一陣陣腳步聲。
首先出現在階梯上的是他也認識的、與狄修共事的神官,他們熱情的向他打完招呼後便開始善後,而跟在後頭步下階梯的狄修則朝他走了過來。
「接下來的事我們處理就行,你們可以先回去了。」注意到後方人員的呼喊,狄修偏頭看了斷掉的手指一眼,轉而問道:「還是,你想留下來?」
斐洛自然有注意到他的動作,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本來便是擔心一個人會有危險才會陪著過來,既然專業的同伴已經到了,他沒理由繼續留著。
同他們道別後,他離開了那待了一整個上午的森林。
斐洛蹲在少年面前,為他整理身上那略顯凌亂的衣衫,而後抬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仍滴著水的髮。
離開森林進入城內途中,他遇見了這名少年。
剛開始他以為是自己多心,行走了好一段路後證實那名少年的確是在跟著他,他主動上前詢問是否有事需要幫忙。得知對方找不著回去的路,已在外遊蕩了好些時日,他決定將少年帶回教堂。
類似的事件之前也曾發生過,他遵循先前的程序,熟練地要對方先洗去身上的髒汙、換下襤褸的衣衫,待將外表打理好了之後再接著處理正事。
離去前斐洛頓了頓,請對方稍等後他轉身朝四周望了望,猶疑了一會兒才選定一個定點,
「現在這個時候不會有人過來,你要不要也進去沐浴?」
在雜草叢生的樹林裡行走了那麼久,腳下應該沾上不少泥沙,地下室的突發事件可能也在衣衫上留下血跡,想著他或許會想清理,他問道。半晌,他放下手中的鑰匙,對著相同的地方叮嚀道:
「那,我把鑰匙放在這裡,出來後記得鎖門。」
斐洛帶著那名跟著他回教堂的少年至另一個處所,為他準備了一些充飢的食物,陪著他等待負責的人到來。
交接完成後,他自然地朝房間的方向前進,行至半途時他的步伐卻漸漸緩了下來,愣愣的停留了好一會兒,再行動時他改變行進的路徑。
重新回到先前的處所,斐洛放下手上那套方才特地要來的乾淨衣裳;折回來單純只為了這件事,他無意打擾裡頭的人,因此也就沒有出言提醒。
臨走時瞥見籃子內的衣裝,他沒有多想,順道將那染上汙漬的衣服給帶走。
 
他沒打算刪去最初安排好的行程,縱使時間有些晚了,仍是去了一趟圖書館。
自知太過投入會很難抽身,斐洛僅將先前餘下的最後章節讀完;歸還時他努力地克制想拿取下一本的衝動,成功地創下了他個人待在圖書館內最短的紀錄。
他向路邊的攤販買了兩份不同口味的紐結餅,前往有著象徵團結的雕像的廣場,在邊緣的椅子坐下後他朝遠方招了招手,接著拍了拍一旁的空位。
換下職業裝束的少年難得地沒有隱藏身形,那道身影自然地融入人群之中,看上去和一般的小孩沒什麼不同;儘管見面的次數不多,還都是在蒙面的情況下,他仍是一眼就認出了。
「你要哪一個?」
當少年來到身旁時斐洛遞出手上的點心,說明口味之後便要他做選擇。片刻過後,他要還未回答的少年稍待,而後動手將紐結餅分成兩半,
「這樣就可以吃到兩種口味了。」
少年靜靜地看著手中那已經重新分裝的紐結餅,過了許久才張嘴咬了一口。見狀,確定他並不排斥,斐洛露出了個安心的笑容。
望著少年的側臉,不知是稍早之前的相處,抑或是現下的氣氛使然,他淡淡地說出一直藏在心裡的猜測: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來殺我的。」
少年不像那些徬徨無助、需要援助的孩子,他有目標,也有自理的能力,即使從現在開始不供應食物了想必他也不會覺得困擾。
若不是要請求協助,一個人成天跟在另一個人的背後,他思來想去,配合少年的職業,最後只推論出這個可能。
少年遲遲沒動手這一點雖曾令他感到困惑,然而真正令他意識到自己的推測也許是錯的則是在因那俐落的揮刀動作而得救的那一刻。
「抱歉,把你當成那種人。」
斐洛看著自他說出內心話後便停下動作轉頭望著他的少年,誠心地向他道歉。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好一會兒,首先別開視線的是緊抿著唇的少年,他垂下頭,轉而凝視手中的物品,不久後,像是想避開什麼似的,他又一次的藏起身軀。
 
晚餐時候,斐洛遇上了自森林歸來的一行人,同時被告知得就參與的過程書寫一份報告書。因是規定,即使他是好心協助也得意思地做個形式。
翻著不久前收到的範本,儘管狄修明白表示收件的人不會仔細檢查,只須將上頭做記號的部分稍做修改、依樣謄寫一遍即可,他還是決定先將那份報告讀一遍。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閱讀,他往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房門被開了一個可容納人通過的大小,卻不見有人自外頭走進來,正疑惑之際,那扇門又關上了。
而後,桌案上多出一把鑰匙。
他猶豫了一會兒,感覺少年似乎還停留在身旁,他解除他的隱匿狀態。
順著少年的視線看向他用來放置清洗過的衣裳的空位,明白了他另一個目的,斐洛解釋道:「衣服的話,還沒乾。大概要明早才能還你。」
少年微微點了點頭,弧度不大,一不小心就會漏看;這也是他第一次自少年那裡得到明確的回應。
斐洛放下手上的紙張,轉身面向少年,趁著他尚未想到要離去前抬手撫上他的臉頰。
稍早之前,與平常平靜無波的表情不同,在他道歉之後少年的臉上浮現了一個他解讀不出其中情緒的神情。晚餐的時候少年沒有出現,他想他的那番言論已經冒犯到他了。
夜晚是他們難得不會有交集的時段,少年選擇在這種時候歸還鑰匙與拿回衣服,他瞬間有種少年是來與他劃清界線的錯覺。
輕輕摩娑著少年的臉頰,少年沒有躲開,也沒有像先前那樣躲藏起來,只是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似乎並不排斥他的碰觸。
他想,自己又誤會了。
眼前這人跟著他也已一個月餘,他只知道少年沒有要對他不利,但仍不明白少年的目的為何,再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是該找個人談談這年紀的刺客究竟在想些什麼了。
分心思索著認識的人中是否有相關人士可詢問,剔除了某些身分不完全符合的人,他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這一次伊薩克應該也會回來……」回公會後找個時間問問他好了。
回過神時發現少年正凝視著他,他下意識地發出了個詢問的單音,卻看見少年向後退了一步。
知道他是要走了,斐洛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後站起身陪著他走到門邊,開門前不忘提醒他明早要再到房裡一趟。
近日,公會成員接連在外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會長雖有公告建議在原因尚未明朗前儘量別外出,但大多數人都屬無法在屋裡久待的類型,仍是三不五時的就結伴往外跑。
其中,除了伊薩克在公會門口被砍成重傷、昏迷了數日之外,由其他人身上的傷勢與對方的行為模式判斷,對方似乎只是在挑釁,並無殺害他們的意思。
回到公會後,斐洛幾乎每一日都在治療那些因不夠當心導致身上掛彩的成員們,儘管當見到同一個人超過三次時總忍不住會有想放著他們不管的想法,他心裡仍是慶幸至少在這起事件中無人死亡。
明明他是在休假,卻沒有一刻是清閒的,他難得的長假就那麼在撰寫報告書、治療傷口與照顧傷患之中結束了。
 
明日便得回工作崗位,每一次離去之前他都會先向會長道別,這回自然也不例外,在交誼廳內發現會長的身影後,他走上前在對面的空位坐下。
斐洛為自己倒了杯茶,望見眼前的人低著頭皺著眉,好似有什麼煩惱,他開口問道:「怎麼了?」
會長驀地抬頭,驚訝的神情透露出他直到此時才意識到對面有人存在的訊息;向斐洛打過招呼後他回答了方才的問題:「前幾天阿痕不是抓到了那個害大家受傷的兇手了嗎,」
前幾日,成天往外跑的痕終於也遇上了埋伏,不像其他人那般無措的放任對方攻擊,他當場抓住了襲擊他的人,還將對方帶回公會。經過一番詢問,那人坦承先前曾與公會的人有過不愉快,實在氣不過因此才會想給他們一點教訓。
雖然人不在現場,但聽過其他成員轉述,斐洛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在提到伊薩克的事時他卻一問三不知,也不承認曾下過那麼重的手……之前聽伊薩克說傷他的是個小孩,不過阿痕抓到的那個已經是成年人了,我覺得奇怪所以請人去調查了一下,結果發現害伊薩克受傷的另有其人。這人是為了殺他才來的,雖然看現在這情況應該是失敗了。」
雖說伊薩克的傷勢與其他人相比確實嚴重許多,但當時大多數的推測是也許對方一開始的目標就在他身上,傷了其他人是想混淆視聽,沒有想過會是不同人所為;得知這消息斐洛很是意外,他伸手接過會長遞上的紙張。
「我剛才是在煩惱後續該怎麼處理。是該先去見這個人一面,還是直接將名單交給伊薩克就好?畢竟是他任務上衍生出的事,由我們這些外人出面好像有點奇怪;不過伊薩克已經回艾爾帕蘭療養,這時候似乎也不適合拿這種事去打擾……斐洛,你覺得呢?」
斐洛全部的注意力皆已被手中那份資料吸引過去,然而在聽見會長的問句時他還是很快地回覆了他的看法:
「我來處理。」
初望見上頭所附的圖片時,他覺得這人好生面熟,幾秒後他恍然想起當初為了方便直接利用咒語回到公會基地,在那之後他很懊悔忘了先告知少年一聲、偶爾還會冒出當時應該邀請他一同過來的念頭的那些事。
也想起了為了了解少年的心思,他一直惦記著要向人討論有關少年的問題,雖然最後因伊薩克重傷而沒有機會詢問,他也沒有因此放棄,稍早之前還想著回去後要試著與少年溝通看看的這些事。
之前他什麼都不懂,甚至煩惱著如何才能解讀少年的心思;現在,他全都知道了。
斐洛霍然起身,臉上的神情前所未見的難看,無暇顧及自杯中濺出的水滴,他拿起那份記載著少年資料的單子,
「這件事我來處理。」
 
 

〈迷途〉完 2013.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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