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讓
 
 
「最近如何了?」
「清醒的時間幾乎已經和正常人一樣,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昏迷。不過傷口癒合的速度還是很緩慢。」
「明明只要唸個咒語就能將那些傷痕完全消除的。親自照顧病人這還是第一次吧,很辛苦對吧。」
「是還挺新鮮的。」
「新鮮期持續了那麼久,我真是愈來愈好奇對方是個怎樣的人了。」
「只是個平凡人。」
「在我看來有如此能耐的人可不平凡。誠心請求用具體一點的詞來形容這個『平凡人』。」
「要形容的話大概是……像羊那樣,溫馴、溫暖,而且……」卡爾停頓了一會兒,而後揚起嘴角,「十分美味。尤其是……」
「好,可以停了。不用這麼大方沒關係,我可不想知道這些。」
「星妗不是很想多多了解我和那個人的事嗎,怎麼我想說了妳卻不聽了。」
「我沒有聽那種事情的癖好。如果要說的是平常相處的情況我倒是非常樂意聆聽。」
「除了星妗沒興趣聽的之外,其他倒是沒什麼特別值得分享的。」
「那還真是遺憾。之前在床上躺了那麼久,既然已經能自行下床行走,記得建議她外出走走,那樣對身體比較好。」
「如果只是走走,庭園的空間已經足夠了。」
如同聽出卡爾不願繼續多談,星妗亦自那句回應中聽出了端倪。盯著面前那始終從容的神色,間接得知卡爾不為人知的一面,星妗臉上浮現意味深長的笑。
「卡爾,再怎麼溫馴的人,行動自由被這麼限制,久了也是會反抗的。」
「我知道。」
目光自那仍掛著玩味笑容的臉上移往窗外,漫不經心地觀賞了一會兒,卡爾喝了一口茶,隨口問道:
「綿羊,找到他了?」
「嗯?難得你會主動關心公會成員。」
「每次見面妳總會報告尋人進度,今日還沒提,想必是找到人了。」
「很可惜,還是沒消息。之前有將這事通知他那兩個朋友,不曉得綿羊後來有沒有和他們連絡……之後得找個時間去問問。如果一直沒有下落,或許得通報失蹤了。」
──那怎麼行呢。
至今仍無人知曉卡爾居住地點的原因,除了本人未曾透露外,最大的因素是他出入家門的方式異於一般人。
一方面是方便,一方面則是為了避免他人打擾,在擁有這棟屋子後卡爾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留下能瞬間移動至廊上的記號,自那時起,每一回的往返皆是透過聖職者那獨有的能力完成。
篤定旁人絕無可能追蹤到丁點線索,卡爾從來不曾出言喝止、亦不會多此一舉的刻意甩開那些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後的人。
前陣子他曾陪著綿羊在城外度過一個下午,郊外人雖少卻仍是遇上了認識他的人,儘管那些人與綿羊沒有正面接觸,然而在認出他的當下想必也一同看見了他身旁的人。
若綿羊被通報為失蹤人口,哪個好心人士看了傳單發現上頭的人曾與他走在一塊,進而通知相關人員,那可就麻煩了。
要是真走至那一步,即使不願意也會被迫配合調查,後續的發展可就不是平日那些外行人的跟蹤所能比擬的了。
──看來還是得讓綿羊與那個祭司與刺客見上一面。
雖然得出了若要目前的狀況不被外人破壞,最好的辦法便是讓消失已久的本人去向關心他的人報平安的結論,然而一想到要讓綿羊外出與其他人見面,卡爾還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腦內持續思索著是否還有其他可能,周遭的景象轉換為熟悉的建築後身體便自主的依照往常的習慣移動,經過交誼廳時他分心的瞥了一眼,發現裡頭空無一人他沒有多想,繼續朝著下一個目的地前進。
思緒隨著路程的增加而逐漸回歸到眼前的事物上,所有綿羊可能停留的地點都走了一遭卻仍不見那每日歸來都會看見的身影,他終於感覺到不妙。
而後,卡爾想起了在綿羊身上發現七彩大嘴鳥的羽毛的那一日,他同時也注意到那身衣裝上還沾上了些許塵土與草屑。
──再怎麼溫馴的人行動自由被限制久了也是會反抗的。
如此簡單的道理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因此,當時他只是默默地盯著那根七彩羽毛,忍耐著想出言責備的情緒、壓抑住想開口禁止綿羊私自外出的衝動,默許了綿羊的隱瞞。
從來都只有旁人向他妥協,要自己假裝綿羊在他出門的那段期間未曾離開過,已經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讓步了。
卡爾匆匆趕往安置七彩大嘴鳥的場所,迎接他的只有空蕩蕩的鳥廄,與未上鎖的門扉。
──那個時候果然不該放任他到處遊走的。
幾乎是在綿羊恢復意識的那時起,他便明白這個人總有一日會離開此處。現下不過是那一天比預期中還要早到來罷了。明明早已知曉,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
雙眼一瞬不瞬的望著眼前的景象,發現有什麼破壞了周遭的寧靜,卡爾偏頭朝腳步聲的來源看去。
……他還是想將這個人永遠留在身邊。
想一直像這樣將他緊緊的握在手中。
想隔絕外界的一切人事物將他藏在無人知曉無人能觸及之處。
想要他永遠只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想要他腦中永遠只想著眼中永遠只看著他一人。
 
 
《退讓》完
2015.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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