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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


身著正式服裝的桂月神經緊繃的跟著前方帶路的人,她大氣不敢喘,行走間好幾次甚至差點因那過長的下擺而跌跤。

桂月穩住再一次向前傾的身子,趁著停頓的此刻她停下腳步看向後方那些方才走過的蜿蜒走廊,這時她才發現身旁的景象不知在何時已變換成她所不熟悉的;怔怔地望著那已看不見起點的道路,桂月此刻竟不適時的煩惱起待會該如何回去是好的問題。

當聽到了前方人的叫喚時桂月才回過神,她有些懊悔的咬了咬下唇,在心裡斥責自己方才的失禮。快步追上落後的距離,桂月跟上前頭的人,再不敢輕慢。

也不知過了多久,前頭的人終於停了下來,只見那個人在門前跪下,而後朝著門內恭敬地道:「修真大人,人帶到了。」

很久之後,就在桂月開始懷疑房內究竟有沒有人時,裡頭傳來了個沙啞的聲音。

「進來。」



桂月遠遠的便看見了那個等待著自己的身影,張口欲叫喚對方的名字時另一個念頭出現在心中,及時止住差點發出的聲音,桂月技巧熟練地踩過滿地的枯葉而不發出聲響。

當她來到對方的背後打算在他的耳邊說些什麼時,那背影卻突然從視線中消失。

桂月挑眉看著前方面對著自己的人,她輕浮的吹了聲口哨:「反應變精明了呢,什麼時候發現的?秋霖。」

那名喚為秋霖的男子恭敬地彎腰鞠躬:「屬下惶恐,大概是在距離十步內時發現的,大人。」

兩人彼此對看了一眼,不過片刻便褪去臉上刻意裝出的正經,愉快地笑出聲來。

「大人。」

桂月學著秋霖方才的語氣重複一次這個稱呼,而後她笑彎了腰:「這個詞真是、由你口中說出來、不知怎麼就……特別的彆扭啊!」

「那妳可得儘早習慣呀,往後這種機會可多著呢。桂月。」

終於笑夠了的桂月搭著秋霖的肩膀直起身,收起過於失態的行為,她看著那與往常無異的笑臉滿意地道:「還是這樣順耳多了。」


「大人最近可安好?」

把握難得的見面時間,兩人在林中肩並著肩、踏著滿地枯葉行走著,而每回秋霖總是會關心的問起這個問題。

「師父啊……雖然無法明顯察覺,但跟以往相比病情似乎又更嚴重了些。」

「大人真的是用盡全心在維護城內的安全呢……」

「嗯,可我偏偏就不喜他如此,為了主公,連命都可以不要了。」

秋霖訝異地看著桂月那可說是氣惱的神情,笑著道:「我還以為跟在大人身旁那麼多年的妳會受到他的影響,大人如果聽見妳方才說的那些話,想必會難過的。」

「那些教訓自然少不了,我可都有銘記在心,誰讓我是這個位子的繼承人呢?我可得連著這些思想一起繼承才行。」

兩人熟練地踩著樹幹向上,一同揀了個滿意的枝幹倚靠。桂月低頭望向下方一覽無遺的村落,當指尖接觸到樹皮上的凹凸時,她瞥了一眼那個不自然的刻痕,這時她想起了當初師父帶她來到這裡、告訴她這個欣賞風景的絕佳位子時的情景。

「桂月,聽說大人已經將繼承人選──也就是妳的名字公布了,是嗎?」

「嗯,不過是前些日子的事,消息傳得真快啊?」桂月看了一旁的秋霖一眼,了然地道:「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麼,我會用行動證明給那些人看,讓他們心服口服。」

「我相信,妳一定沒問題的。」

「哦?」桂月詫異地看著發話的人,她逼近秋霖,一臉不好意思的道:「討厭,我竟然會被秋霖誇獎,那個從小大到大都勝過我的秋霖呢!」

桂月靠近時秋霖便退一些,直到他的身子整個向後傾、差點就這樣跌落時,她才及時伸出手搭上秋霖的肩膀,使力不讓他往下掉。

「說那什麼話……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自從妳被帶走的那一刻起,我們也已經很久未曾比劃過了。」

「那也不代表你都沒有進步,不是嗎?」

重新調整好姿勢,桂月看了看天色,知道相處的時間不多時她說出了此行的目的:「你知道嗎?師父說,以後我會需要一位副官。」

「怎麼了?」

「我要你當我的副官。」

「怎麼又說這種話呢,那個職位是讓有實力的人去競選,不是妳指定便成的。」

「所以囉,我知道你行的,是吧。」桂月信心滿滿地看著秋霖,彷彿她方才所決定的是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別人的。

「是的。」對此秋霖卻也無怨言,他笑著看向桂月,如發誓般地道:「否則,身首異處而死。」



當門往兩邊拉開時,桂月第一個感覺到的便是瀰漫滿室、撲鼻而來的藥草味,一步一步緩慢地朝著室內前進,當她在那個人面前跪下來的同時,後方的門恰巧地發出了關閉的響聲。

等了許久都未見對方有什麼動作,桂月原本低著的頭微微抬起,發現對方閉著的眼後她大膽的開始打量起眼前這個人。

全身上下最顯眼的莫過於那遮住右眼的黑色眼罩,在遏止拿下那個眼罩的欲望後桂月轉而猜起對方的年紀;在她的認知裡,原以為通常會被稱為「大人」的人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頭,可眼前這個人卻還不到會被稱為老頭的年齡,可也稱不上是年輕,似乎又比那所謂的年輕人老了些……

桂月毫無顧忌地盯著他的臉龐開始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專注到就連修真已經睜開了眼她也沒有察覺。

「名字。」

當聽聞到這個聲音時桂月先是一愣,兩人視線相交的下一秒她馬上低下了頭。在那短暫的瞬間她看見了那隻眼裡寫滿的,盡是目前的她不能明白的滄桑。

「嗯?」

修真再一次發出疑問的單音時桂月才發現自己尚未回答方才那個問題,她依然低著頭,細小的聲音由開闔的嘴中流出。

「桂、桂月。」


途中,下人奉上了茶具;桂月稀奇的看著修真的一切動作,而當對方放下茶筅、將茶碗推至桂月面前時,她看著裡頭的綠色液體,內心反而升起些許恐懼。

「喝吧。」

「……是。」

勉為其難的拿起茶碗,桂月掙扎了一會兒後還是就著邊緣喝了一小口,趁著修真不注意時她別開了頭,難受的吐了吐舌頭,眉頭也因苦澀而糾在一起。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修真卻笑了,他命人將兩人間的東西全收下、重新奉上普通的茶水與糕點。

桂月喝了口茶沖淡嘴中那自己無法接受的味道,之後她抬頭看向眼前那個人,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對看了許久,最後,桂月終於耐不住性子,先開口了。

「為什麼?」

縱使從一入門到現在修真都沒有說出召見她的理由,但這些天來那些流傳在人群中的消息,還有當她接到命令時那些人看著她的眼神……種種相關連的事串起後她也至少能猜到個七八分。

「嗯?」

「為什麼選上了我?我並非這個梯次裡最厲害的。」

「不用擔心,妳會變成最強的那一個。」

桂月看著眼前這個人,像是聽不懂修真的話一般,她臉上寫滿的盡是不解。

「從今日起妳不用再回去了,往後跟在我身邊學習便是。」

聽完這番話後桂月詫異地瞪大雙眼,突然接收到這個消息的她一時竟無法言語。

「何必如此驚訝?這樣的機會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我只是,有點不敢相信而已……」

這樣的事情,是連幻想都不敢想的,而今卻發生在自己身上,如夢一般;此時桂月不知到底該感到開心或是什麼,還是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還是說,妳不願意?」

「不是的!只是來的突然,我一時無法相信……接受您親自的教導可是每個人的願望。」

「原來如此,往後有什麼重要的事我會記得提前提醒妳的。」

雖然修真還是笑著,但桂月聽到他說出這種遷就話時背脊卻莫名地一寒:「怎麼敢如此勞煩您呢,呃……師父。」

突然改變的稱謂使得修真一愣,他對著桂月那不再抗拒的眼神一笑,回應了她方才的稱呼:「看來妳似乎已經完全接受了,乖徒兒。」



嗅到熟悉的味道時桂月由睡夢中轉醒,搖晃著意識尚未清明的腦袋她看了一眼庭院,而後才想起了自己在廊上因為太過無聊而睡著了的這件事情。

轉頭看向不知從何時起便坐在一旁的修真,她扯著僵硬的嘴角,聲音儘量平靜地道:「師父,您回來了呀。」

「嗯。」修真拿開唇上的菸斗,嘴中呼出一陣白煙,不忘桂月的習性他果真提前提醒、命令道:「是時候了,改天找個時間跟著我一起去面見主公。」

「是。」

桂月應了聲算是記在腦子裡,心虛的她正打算提出離開的請求時,一旁的人不巧的卻在此時又開口留住了她。

「又去見那小子了?」

「咦?」以為自己隱藏很好的桂月在聽見質問時著實嚇了一跳,她支吾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什、什麼……」

「頭上的風車髮飾是那小子送的吧,偷吃也不知道要擦嘴。」又抽了一口菸,修真用眼神示意她別忘了那今日才突然出現在髮上的簪子。

「哎,您就不能當作這是徒兒抽空去買的嗎?」

「那就更不可原諒了。」

「是,」桂月無奈地垂下肩膀,坦白地報告:「方才的確是去見了秋霖,也順便告知他,請他事先做好成為我的副官的心理準備。」

修真的手輕微地頓了下,而後他看著桂月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就這麼中意他?」

「非他不可。」

視線落到庭院裡光禿的枝椏上,聽見桂月那堅定不移的回答,他反而沉默了。

桂月看著修真的側臉,每當他開始沉默的時候就代表著等會有什麼重大的事要說,知道這點的她也就乖乖的配合,等著對方出聲。

「……還記得我同妳說過的那個事件吧?」

「您說的是在您年少時有他國組織派人潛伏,繼而盜走城內配置圖的那件事?我當然記得。」更讓她無法忘記的則是當初說著這段往事時,自己師父的表情。

「那妳應該也還記得我提過的那位叛逃者吧。」

「這些我都未曾忘記。」

修真瞥了桂月一眼,而後說出了藏在心裡已久的話:「那個小子……秋霖,很像當年那個人。」

桂月先是一愣,然後她忍不住的笑了出來:「師父,這一定是您太過神經質了,秋霖怎麼可能會是那種人呢?一定是您第一眼對他沒有好印象,之後便把懷疑全轉移到他的身上了。」

修真看著桂月那近乎沒有教養的笑,沒有實質證據的他一時也認為只是自己想太多:「也許吧。」

「我相信他。秋霖有那個實力,況且他也已經答應我了,他不會不守承諾的。」

「……妳就那麼在意啊?」

沒頭沒腦的問句,桂月不解的抬頭,當看見修真那閃著異樣的眼神與那異於平常的笑容時,她像是心事被看穿般解釋道:「我只是實話實說,不是師父您想的那樣。」

吐出嘴中的白煙,對於桂月的反應他玩味地道:「妳分明就,在意的要死啊。」



師父說的沒錯,自己真的非常在乎,以至於得知這個消息的當下她內心的震驚是無法言喻的,自己曾經是那麼相信,那麼、那麼的相信著他--

「秋霖。」

叫喚著這個名字的同時桂月也將手中的暗器投擲出去,第一次落了空後她又重覆這個動作數次,大多時候對方是閃過了,也有幾次因對方閃躲不及而在身上劃開了傷痕。

「不要動,再閃躲的話下一次就是你的心臟了。」

秋霖自然不會聽從,桂月見此也不再客氣,她狠下心的將身上最後一個暗器擲出,而後追上了那個被傷了肩膀、轉身離開的人。

「為什麼?你和多年前那個人是什麼關係?你們的國家為何花那麼久的時間,還三番兩次的派人潛伏於此?」

「那個人是我的恩人,那一個最後被大人……被修真殺了的人是曾經救了我一命的恩人。」

「你是來報仇的?」

臆測秋霖的目的,桂月想起了自己方才接過他的手後才奉給修真的茶,她憤怒地擋住秋霖的去路,拔出了腰間的劍:「你方才要我,讓師父喝下了什麼?」

「我是奉組織的命令才來此的,若是為了報仇,剛才那個動手的絕佳機會我便不會遲疑了。」

秋霖在桂月面前好一段距離處停下腳步,他按住不斷流出血液的肩膀,平視眼前那個失了笑的臉龐。

「秋霖,我們有幾年沒有比劃過了?」

黑色的劍刃在月光的照射下顯得更為妖異,看著桂月的表情他明白了話中涵義。

以夜色為信號,當烏雲籠罩整個滿月時,兩人有默契地同時開始動作。

桂月直到現在都還記得兩人一開始是如何認識的,在那個地方性別差異從來就不被重視,而不過是個女孩的自己怎麼可能贏得過那大多數與自己不同性別的人呢?

在第一次輸給秋霖時她便在心裡暗暗發誓,往後一定、一定要贏過這個優秀的男孩。

用劍接過秋霖劈下的那刀,桂月一個使力將秋霖手上僅剩的那把刀給揮了出去;用龍鱗做成的劍身吻上了他的頸項,逼著他退到沒有後路時桂月才停下腳步。

月光下秋霖清楚地看見了桂月臉上的表情,她露出了個苦澀的笑,開闔的嘴說出的亦是無奈。

「你要我如何不辜負師父,而又能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呢?」

「桂月,對不起。」秋霖說,他苦笑,而後伸手握住了桂月拿著劍的手。

「我無法信守承諾,當妳的副官了。」



踩著被血液浸濕的腳步,桂月木然地走回大宅,當她將蓋著白布的頭顱奉上時,她聽見了面前那個面色蒼白的人對自己的誇獎。

「做得好。」

得知修真喝下那茶後除了略感疲憊並無任何不適後,桂月放下了心頭的擔憂,她恭敬地朝修真磕頭,維持著這低身的姿勢她開始反省起自己的不是。

「對不起,師父,我不該不聽您的忠告、選擇一意孤行,最後卻害得逆賊入侵。」

「對不起,師父,是我經驗不足,認不出心懷不軌的人,甚至像個傻子般與其親近。」

「對不起,師父,往後奉茶時我會更加小心,不會再讓第三個人有接觸的機會。」

「對不起,師父,徒兒最後還是,辜負了您多年的養育之恩。」

桂月的手顫抖著,她直起身子,嘴角濃稠的黑血伴隨著頰上的透明液體一起流下。當毒液由嘴中蔓延至身體各處時她無力地倒了下來,知道自己枕著的手臂是誰的後她眼神渙散的看著一臉擔憂的修真。

桂月此時耗盡全身氣力舉起手,碰上修真那被眼罩遮住的眼。

「對不起,我想我從來就不是個、適合這個職位的人選,我還是無法……同您一般,一個人、承受著孤獨,卻又那麼堅強的活著……」

桂月笑著,她闔上眼,舉起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師父,對不起,我對您撒了謊,我是真的、真的,很在乎……」


《月落》完 2009.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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