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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沙〉→〈月落〉→〈踏雪〉→〈星夢〉→〈哭歌〉


.踏雪


吹著暴風的大雪原中,有一衣衫襤褸的男孩行走於其中,瘦弱的身子被疾風吹得搖搖晃晃,早已失去血色的赤裸雙腳踩踏在白淨的雪上,留下的腳印很快的便被繼而揚起的風雪覆蓋,失去痕跡。

男孩黯淡的雙眼沒有焦距,即使強風使得行走出現阻礙,他仍舊沒有放棄的不斷地向前走著。

最終,一個顛簸後他全身無力的陷入白雪中,在失去意識前,那一直沒有表情變換的臉上突然露出了解脫似的笑容。



透過眼間的隙縫看見一片白皙後他很快的又闔上眼,重覆這樣的動作數次,在知曉眼前所見並非幻象後他睜開了眼。

當做出伸手撐著身子的動作時,一股劇烈的疼痛突然蔓延至四肢百骸,強忍著痛楚由床上坐起,他低著頭不明白的看著那紅腫且仍舊隱隱犯疼的四肢。

直到那波疼痛逐漸退去後他才開始分心的環顧四周,此時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好奇地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當望見那不知何時便坐在暖爐旁的背影時,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誰……?」

問句由嘴中發出後,原先坐著的人緩緩地站起身,那人拿著椅子走至床邊,重新坐定後他回應了男孩的問句。

「這話,或許該是我問你才是?」

似乎是在思考那話中的含意,他盯著眼前的人看了許久,眼神漸漸的轉為困惑:「那,我是誰?」

這時他看見了對方勾起的嘴角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仍舊不明就裡的看著對方,此時那人斂去了笑容,表情轉為凝重。

「嗯,很好。」


之後,當那人重新回到房裡時,身旁多了另一個人。

他一一的回答了那身著白袍的人所提出的任何疑問,過程中他一直都是低著頭,下意識的避開不去看對方身上那會使自己頭腦犯疼的白。

發問的人不再說話,就在他以為訪談終於結束時,原本與自己有些距離的人突然挪近了些,雙手碰上了他的頭,似乎是在檢查著什麼。

「頭會痛嗎?」

尚處於驚嚇的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他撒了謊:「不會。」

「的確是,沒有外傷呢……」

過了一會兒後,伴隨著一聲嘆息,他聽見上方傳來的嘀咕。幾乎可以想見對方臉上的為難,對於方才的謊言他在心底升起了一絲愧疚。

「對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的。」

被迫的抬起頭,果不其然的看見了對方臉上無奈的笑容。

「總之,再觀察一陣子吧。我還會在這個地方停留幾天,若是身體感到不適或突然想起了什麼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好的……」

「身上的凍傷在恢復的那段時間裡可能會有些痛苦,到時你可得好好忍住。」

「是的……」雖然不能明白那句話中的意思,但他還是禮貌性的回道。

「你可以的。」

而當他聽見那人離去前的語重心長與那拍在自己肩上的重量,還有對方眼中帶著的同情時,他不免開始感到好奇,與一絲絲的恐懼。


待到房內又只剩兩人後,方才站在一旁一語不發的人回到了原先的坐位,當那人點燃手中的菸斗時,在那升起的白煙中一股清淡的藥草味侵占了他的嗅覺。

「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點頭。

「連名字都忘了?」

「嗯。」這一次他肯定的應道。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什麼人。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我們是什麼關係?」除了一開始的疑問外,他又趁機加了幾個目前他欲想知道的。

那人倒也不再拐彎抹角,呼出嘴中的白煙後一一解答他的疑問。



幾日過後,他終於清楚的了解到當時那人所謂的「辛苦」指的是什麼。

他用力地揪著被子,努力等著這波疼痛退去,才剛鬆開已然僵硬的關節,下一波痛楚便又襲擊而來。

最後他終於受不了的伸出手,當打算去抓手臂上的麻癢時身旁的人制住了他。

「不行。」

「先生……」

自從得知空華是將自己由雪地中救回的人後,他便改了對他的態度,見空華沒什麼表示,這些天來他便一直是這樣稱呼著對方。

「請您放手……我不在乎這樣做會不會留下疤痕,我只知道這樣能讓自己輕鬆一點……」

「所以那個人不是提醒你要忍耐了嗎?就當作是你在那種天氣隨便外出的懲罰吧。」

空華聽見他說的話後只是更用力的按住他的雙手,對於他的痛苦恍若未聞,反而是微笑的說著一些事不關己的話。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兩、三天,經過了這幾日的休養他身上的凍瘡幾乎已恢復了大半,受了傷的部分亦已經沒有先前那難以忍受的痛楚。

這天他下了床,來到了平常鮮少靠近的窗邊,拉開那一直都是遮住窗子的簾幕,逼著自己去看那一大片不知何時才會消融的白。外頭的天色雖然同樣是蒼茫的灰,但現下看到的景象已無他記憶中吹著暴風的雪景。

他還記得那天空華說的,對方只不過是來這裡採草順便旅行的旅客,隨時都有離開的可能。雖然清楚知道這一點,但他仍舊無法想像,如果只剩自己一個人的話,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想到這一點的他雙手不自覺的握緊窗櫺,臉上的表情亦更加憂愁。

「你在做什麼?」

突然出現的話語令他嚇了一跳,他轉過身看向門邊的空華,不可能說出內心煩惱的他只是胡亂的說著一些話來搪塞:「沒什麼,只是突然想看看窗外的風景……」

「哦?你不是不喜這個城市的景色嗎?」

「咦?」

空華沒有回答他的疑問,當然他也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當看見空華坐下時他快步地走到他的身旁,拿起桌上的茶壺與杯子為空華斟茶。

「身上的凍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

「嗯,已經不會那麼痛,皮膚也漸漸的恢復成之前的樣子了……」

「那就好,先前幫你看病的那個人在昨日已經離開,若之後又發生什麼怕是沒人能幫你醫治了。」

聞言,他又想起了方才的煩惱,躊躇了片刻後他決定試探地問:「您來這裡的目的都完成了嗎?」

「差不多了。」

「那先生您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等天氣再好一點的時候。」

「這樣啊……」

放下茶杯後空華瞅了他一眼,「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事了?」

「沒、沒什麼……您多想了……」

心虛的別開了視線,他結巴地道。而之後空華勾起嘴角的動作與那意有所指的話卻是讓他更加手足無措。

「這樣啊……」



窗上的簾幕自那天拉起後便不曾放下,他只要一有空便會朝窗外看上好一陣子,當籠罩整個天空的蒼茫漸漸清明時,他的心情卻是相反的愈漸消沉。

豎起耳朵仔細聽隔壁房的動靜,在房門關上的聲音與逐漸遠離的腳步聲傳到耳中後,他垂下了肩膀。

坐在床上的他百無聊賴的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片刻後他止住了哀愁。


好不容易追上了自己要找的人,雖然心裡慶幸對方沒走遠,但現下他也只敢看著對方的背影遠遠的跟著,不敢上前。

恍惚間他似乎聽見了一聲嘆息,然後前頭的人停下了腳步。

他見狀亦跟著停下,當空華轉過身逐漸靠近時,他也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打算這樣一直跟著我到什麼時候呢?」

「我……」

「嗯?」

「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給您添麻煩的,所以請您……」

這時,一整個上午未進食的肚子非常不爭氣的發出飢餓的聲音,他羞愧的低下頭,當看見自己那雙因匆忙出門忘記穿鞋而沾滿髒污的腳後,在空華面前他更是抬不起頭了。

看見他的樣子空華反而笑了,他將備用的乾糧遞給那困窘的連耳根子都紅了的人:「還是沒想起什麼?」

「嗯……」

「連名字也是?」

「嗯……」他用力的點頭。

「沒有名字是很麻煩的……要不重新取一個吧?」

「嗯?」

「秋霖,秋天的雨,就這樣決定了。」

沒有去在意空華的不容反駁,他緩緩地複誦了一次由此刻開始自己的新稱呼。

「秋霖。」



初到一個新環境,說一開始便能完全融入那是騙人的,尤其是這樣一個與之前氣候完全迥異的城市。

剛開始的那些天秋霖著實過了一段苦日子,一些水土不服會有的症狀他一一體驗過了一次,在幾次腹痛、嘔吐、頭痛、感冒、發燒之後,他的身體也漸漸地能適應這裡的生活。

在這段期間裡,夜晚入睡後時不時的有些殘缺的影像跑入他的腦海中,每次都教他頭痛得由夢中驚醒。

一日,秋霖例行的做著打掃工作,當望見空華那平靜無波的睡臉突然緊皺起眉的樣子時,雖然無法看見對方眼底的情緒,但秋霖卻覺得好似有一股痛苦在無形中纏繞著空華,揮之不去。

「先生,您作了惡夢?」待到空華醒了過來後,他抵擋不住好奇,開口問道。

「不,是美夢呢。」

「是美夢的話,為什麼您的表情會是那樣的悲傷呢?」

「因為那才是最可怕的惡夢吶……」

秋霖沒有繼續問下去,他不能也無法理解空華的說法,對他而言惡夢就是痛苦的,如果可以他寧願睡眠時夢見的是一些開心的事,而不是那些毫無意義,卻會給自己帶來困擾的白淨。

那些夢境在他的身體逐漸不再排斥這裡的天氣之後便消失了,雖然不喜這城市炙人的炎熱與枯索無味、只有黃沙的景象,但與先前那些令他頭疼的雪景比較起來,秋霖反而覺得這些都沒那麼令人討厭了。


秋霖將剛泡好的茶放在矮桌上,而後便如往常般的在桌側坐下,安靜的看著空華在空白的卷軸上寫著自己已能懂得七八分文字。

開始感到有些無趣的他眼神胡亂的飄移,最終視線停留在空華耳朵下的耳飾上。

秋霖很久以前便發現了那被髮絲掩蓋的耳飾的存在,只有一耳戴著的這一點則讓他更加好奇,曾在心裡妄自臆測,但那到底也只能算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他也不是沒有想過直接問空華,但每當一有這念頭時,不會得到答案的這個想法便會接著出現在腦海之中。如此一來一往,直到現在他都還問不出口。

「想些什麼想到出神了?」

「我只是在想您耳朵上的……」說到一半時秋霖忽然噤聲,他看著不知何時已放下筆的空華,尷尬地笑著:「沒、沒事……」

「你說這個啊……想問什麼便問吧。」

「那個耳環是原本就只有一只嗎?」

「它是一對的。」

「那先生您是故意只戴一邊嗎?」

「留在我身邊的只剩這一個了。」

「那另一個去哪了?不會是先生將它弄丟了吧……」

「另一個呀……」空華摸著耳垂上的東西,給了秋霖一個未能理解的答案:「在夢裡。」


就在秋霖欲開口繼續追問下去時,一位不速之客出現在兩人面前。

「大門沒上鎖。」

所以就直接進來了。

似乎已經非常習慣那個人的行為,秋霖在心裡默默的接上了那人未說出的話;他有些無奈的拿著茶盤起身,為來訪的客人斟茶。

「這次只有一卷啊……」

「沒辦法,這陣子手常感到痠麻,寫不了那麼多字。」

「聽你在胡扯,這樣的話酬勞可得減掉些了。」

重新回到座位上時秋霖看到的便是兩人拿喬的景象,雖然那人說是那樣說,但也沒真的將囊袋中的金錢拿出;將茶杯遞上,秋霖重新坐回方才的位子。

「又寫這種文字,你好歹也翻譯一下吧?」那人拿起空華剛寫好的卷軸,看了一眼後便埋怨地道。

「一開始便是這樣記在腦子裡的,翻譯可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不過是隨手之勞,連這也吝嗇。」

那人收起了卷軸,拿起桌上的茶:「空華,上次提過的事考慮得如何?」

「你怎麼還不放棄啊?」

「你是個不可多見的人才,組織會給你比現在更優渥的條件,只求你回來。」

「不了,我累了。為了組織我已經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了。」

秋霖一直在一旁靜靜聽著兩人的談話,而當空華輕鬆說出這個句子時,他抬頭看見的卻是讓人難以察覺的無奈。

「我說,你到底在那個地方受到多大的打擊啊?『大人』。」

「很大的打擊呢。」

不同於方才的凝重,當空華聽見那刻意的稱呼時,他露出了笑容。與平常輕浮的笑不同,那勾起的嘴角中似乎還暗藏著一絲冰冷。

為此秋霖打了個寒顫。

「要不,將他給我吧?」

對上那個人的眼,秋霖不明白為何話題會一下子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來。

「別打他的主意。」

「吶,秋霖?跟我走吧,我看得出來,你能成就大業的。」那人沒有理睬空華的警告,他摟著秋霖的肩膀,問話的同時亦用著期待的表情看著他。

「但是我想跟在先生的身邊。」秋霖別開眼不去看那人的眼神,他拿開對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婉轉的拒絕。

那人卻是不放棄的繼續鼓吹:「你以後就會覺得待在空華的身邊很無趣,倒不如趁早看清跟我走吧。」

「才不會呢,我一點都不會覺得無聊!」

「唷,」那人聞言輕佻的看了秋霖一眼,繼而曖昧地笑道:「竟然能夠忍受空華那種無趣的性格,該不會你對他……」

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虛,秋霖別開了眼,他反駁道:「你、你不要亂說!」

不同兩人的吵鬧,一旁的空華悠哉的喝著茶,彷彿兩人談論的內容與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

「秋霖,想知道空華以前的故事嗎?」

趁著空華暫時離開的空檔那人低下身,靠在秋霖耳邊輕聲道:「如果你願意加入組織,我便把我所知道關於他的一切全都告訴你。」

視線相交時,有那麼一瞬,秋霖被對方的笑容給蠱惑了。



然後,秋天到了。

這個訊息秋霖是由空華口中得知的,當空華自言自語的說著「秋天到了」時,他還疑惑的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當然依舊是一成不變,就連炙人的溫度也似乎無下降分毫。

「秋天?」

「嗯,是個涼爽的季節呢。」

秋霖疑惑地皺著眉,這一生尚未經歷過秋季的他自然不能明白空華的話。

「那,會下雨嗎?」想起了自己名字的由來他不禁開口問道。

「在這個城市似乎有些困難呢。」

秋霖再次往窗外看,想到這個地方即使是冬天也不會下雪便突然莫名的感到慶幸。

「那我們一起期待那一天,好嗎?」

空華沒有應聲,他只是抬起手,像對待小孩一般的拍了拍他的頭。


夜半,由睡夢中轉醒的秋霖忽然感到口渴,當喝完茶準備回房時他看見了衣裝穿戴整齊、似乎還不打算入睡的空華。

「先生,夜深了,早點休息。」秋霖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向前關心。

「嗯,你也是,別著涼了。」

忽明忽滅的燭火下秋霖看不清空華的表情,聽到對方這樣說他點了點頭,向空華道了晚安後他便回到房內,安穩地睡下了。


隔日一早醒來時秋霖只看到了那時常來串門子的人,卻不見空華的蹤影。

雖然這樣的情況以前未曾遇過,但秋霖並不緊張,他相信空華不會突然消失的,即使這種狀況已持續了兩三天,他還是在心底如此相信。

一直到空華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之前,秋霖都是如此深信著。



當聽見門把轉動的聲音時秋霖快步地朝大門走去,這一次他的期待並未落空,只是這時他卻無法給來人一個迎接的笑容。

「為什麼……?」秋霖看著眼前抱著空華的人,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不知道。」將空華的屍體放下,那人收起了平日玩笑的態度:「見到他時便是這樣了,只有身旁多了一把刀,沒有其他的了。」

秋霖的視線由空華胸口上那道致命的傷口移開,他看向那被空華握在手中的村雨,的確是自己未曾見過的。

抽出那把村雨,秋霖在刀柄的部分發現了用另一種字體雕刻的,空華的名字。

「空華以前待的國家中,這種武器似乎不少見。或許是那個地方的人來尋仇了。」

秋霖盯著空華臉上那看似心願已了的笑容許久,而後他站起身,面對眼前的人。

「如果我加入組織的話,我就能和先生一樣了嗎?」


站在土丘前方,秋霖分心的聽著後頭那人說著的,關於他所知道的空華的故事。

待到那人全數說完後他看了地上凸起的小丘最後一眼,而後便頭也不回的跟著身前的人離開。

「像空華那樣的任務不只是辛苦,重要的是需要耗掉生命中大半的時間;我們無法斷定兇手究竟是不是那兒派來的人,即使如此你也不後悔?」

「嗯,為了能找到那個將先生殺害的人,哪怕是花掉一輩子的時間我也願意。」

前方的人在此時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向秋霖的眼神中寫著不贊同。

「聽好了,秋霖,從現在開始你必須以組織為優先,私人的事一律都是次之的。就算不願意也不能讓其他人發現,知道了嗎?」

「我會銘記在心。」

「那你還是,堅持要去嗎?」

秋霖抬頭,眼神中帶著的是任何人都動搖不了的堅決。

「是的,我要去,那個天津。」


《踏雪》完 2009.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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