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衍生。


.重生


耳邊連續不間斷的叫聲順利地讓暮日從夢中醒來,他睜開了眼,原先在身邊的黃色的影子此時突然換了個位置,轉而在他的胸膛上不安份地跳動,似是在催促他快些起身。

抹去額上因夢境而冒出的虛汗,他發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吵醒他的聲響再次響起時他才又重新回過神來。

梳洗過後,暮日頭一件做的是拿下架上的飼料碗,將儲藏於罐中的紅色藥草搗碎;看見眼前的小鳥那像是餓了好些天、狼吞虎嚥的樣子時,他不禁失笑。

將所有每日例行的事務一起打理好,安靜下來後無所事事的他又開始發怔。

似乎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那一日在吉芬洞穴裡發生的事,彷彿像是被人刻意抽離般,不知怎的就是怎樣也想不起來,只在腦海裡留下了一段空白。

可從那天開始自己的命運卻有了重大的改變,像是染上名為「不幸」的疾病,不管做什麼都不順遂,雖不至於以悲慘收場,但最終的結果總不盡人意。也是從那時起,與他相識的人有好幾個接連失去了行蹤,再也沒有回來過。

久而久之人們變得畏懼,不敢與他有所來往,後來甚至還傳出了他被死神附身的謠言。

對此暮日僅是無奈的一笑,而那些沒被他的遭遇嚇跑、還願意陪伴著他的人為了逗他開心則是用著玩笑的口吻,煞有其事的說著看見了籠罩在他身上,披著斗篷帶著鐮刀的灰紅影子。

雖然那只是玩笑,但暮日也想過或許在自己的身上真有那麼一個不祥的影子也說不定。

望向桌上那吃飽喝足的小雞,暮日想起了這傢伙好似也是那天之後才出現的。

記得當時醒來後聽那照顧他的人說,同樣受了傷的牠一直在自己身旁徘徊不肯離去,於是便一同救了牠、順勢將牠給留下了。那外型像小雞卻又會飛翔的動物,說不定就是給自己帶來厄運的元凶呢……

察覺到這可笑的想法暮日無奈地搖了搖頭,為自己誇張的想像力發出了一聲嘆息。



在那之後遇上的,倒也不全是壞事。

也許是招來不祥的訊息傳開了的關係,有人找上了整天無所事事的他,為他帶來一份工作。

「怎麼找上了我?」

當時聽完了說明後暮日不置可否,只是單純地問道。

「因為你擁有連死神都害怕的『不幸』。」

望著月曆上的記號,當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時,暮日一改白天懶散的態度,即使心裡對於這份工作仍舊有那麼點難以接受,但為了守信,他還是堅持了下去。

吞下委託人給的藥丸,暮日踏過了連接活人與亡者的界線。不管過幾次都無法習慣穿越過後所帶來的不適,暮日蹲下身扶住依舊昏眩的頭,待到那難以言喻的感覺退去後他才重新站起身、抬起頭。

「久候大駕,暮日先生。」

「我想我應該是沒有遲到的,不是嗎?」

「啊,真是抱歉,是我們太迫不及待了。那麼,請跟我來吧。」

走在女孩的後頭,他跟著她來到了平常交易的房間,待坐定後暮日遞出了一直拿在手中的盒子,而女孩則由桌子下拿出了另一個盒子交予暮日。

一直以來暮日從未曾過問兩方究竟交換了什麼,但今日的他卻突然來了興致,想也不想的便問出了藏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這盒子裡到底是些什麼?」

聽見暮日的問題女孩先是一愣,而後才若無其事地道:「沒什麼,人間界還是有些有趣的東西,我們提供你們需要的東西,而你們能將我們想要的物品帶來,如此而已。」

「那麼,你們究竟提供了些什麼呢?」

「暮日先生這是明知顧問嗎?是你們給的怎麼會不知道呢?還是說……」女孩眼珠子轉了轉,了然似的一笑:「不可能吧?」

知曉那笑容代表了何種意義,暮日也不覺得丟臉,反而坦白道:「我確實是不知道,不論是妳手中的,或者是現在拿在我手中的。」

「那就代表你的雇主有意隱瞞,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說些什麼囉。」

丟出的問題就這樣巧妙地被女孩給迴避了,暮日在心底暗叫遺憾,可知曉若再繼續詢問不僅不妥,今日這事還有可能被雇主給知道……衡量了其中的利害,暮日選擇放棄好奇心。

「那麼,需要我帶你參觀參觀嗎?」

「不了……」

「這是第幾次被暮日先生拒絕了呢?我可是誠心的希望你能好好認識這裡的環境,畢竟,我們還有好一段時間要一起相處呢。」

「身體無法負荷這裡的環境,即使服了藥也無法支撐太久,妳也不會想照顧一個昏死的人吧。」

「如果是暮日先生死掉的話,我可是很樂意當你的接待人喲。」

「這是在咒我早死嗎?」

「暮日先生不會這麼禁不起玩笑吧?」

走回入口的路上兩人一如往常的開始閒扯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看著身旁那些若隱若現、像是人的形體的景象時,暮日不由得一愣。

他還記得剛開始來到這裡時,第一眼所見的一片荒蕪的情景,當時除了女孩一人佇立在那廣大的土地之上外再無其他。久了之後他才漸漸感覺到這空間並不似自己所見的那般荒涼,雖然看不見,但他多少也察覺到了身邊來來往往的氣流,而當女孩提醒他要注意一旁的小孩、別撞著他時,他則是完全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暮日望著那些愈漸清晰的形象,想是在這地方待久了的影響,正思考著這究竟是不是好事時他瞥見了個似曾相似的身影。

「啊,」

「怎麼了?看見熟識的人了?」

打算看得更仔細些時遠方的身影早已不見了蹤跡,暮日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因方才他的出聲而停下的女孩:「不,是一個只見過幾次,同樣為教堂服務的前輩……沒能確定,或許是眼花了。」

「與你相同職業嗎?」女孩望著已空無一人的遠方,異常肯定地道:「那一定是個討人厭的人。」

「嗯?」

「你們這些人每次都將我們害得死傷慘重……啊,不過暮日先生你是例外。」

到達入口處後女孩轉過身、讓出了通道,她笑著對著眼前的人道:「你可是我們重要的客人呢。」

「你們要的不過是我帶來的東西罷了。」

暮日無奈地一笑,當他越過女孩、半隻腳已踏出死者之都時,身後傳來了女孩魔咒般的聲音。

「那麼,期待你的再次光臨,暮日先生。」



那晚回到住處後暮日終於支撐不了的倒了下來,期間雖然有短暫的清醒,但全身卻虛弱得無法移動分毫。就這樣昏昏沉沉的睡了兩天,直到想起了不久前與朋友約定的聚會時他才強迫自己起身,拖著依舊疲累的身體出門。

「又去了那個地方了?」

許久過後暮日才理解了那問句的意思,他疑惑地問:「很明顯嗎?」

「臉色不太好,又還沒休息夠就跑出來了?」

「總不能爽約吧。」

「反正這也不是多麼重要的事,不過就是見個面,隨時都有時間的。我看你還是早日辭了那工作,否則總有一天會一覺不醒。」

「也沒那麼嚴重……最近總覺得漸漸能適應了,記得第一次的時候根本醒不過來呢。」

環顧四周空蕩的座位,他望著那正在與他帶來的小鳥玩耍的神射手好一會兒,當看見他對面那空無一人的椅子時他才明白了方才心裡感覺到的不和諧是怎麼回事。

發現了人數的不對勁,暮日轉而同眼前的女神官問道:「那個整日無所事事的死角呢?難得不見他的人影。」

「他去了夢羅克,記得他宣告時你也在場的不是?」

「夢羅克啊……」

喃喃地重複了一次地點,暮日隱約想起了似乎真有那麼一回事,此時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還不及細想,原先在一旁與小鳥開心玩耍的神射手忽然來到了他們身旁。

「今晚可以加菜了。」

望著被他揪在手掌心中的小雞,暮日無奈地道:「你到底有多覬覦牠啊……」

「用烤的吧?還沒試過烤小鳥呢……」

那人說著便要將手中的生物拿近桌上的燈火,暮日見狀趕緊拍掉那抓著小鳥的手、阻止了對方。

「別這樣,牠真的會被你給弄死的。」

重新獲得自由的小鳥飛回暮日的肩上,那人不死心的打算再伸手玩弄,嘗試了數次不僅抓不回安穩停在暮日肩膀上的小鳥,反而被鳥喙弄得滿手是傷,最後他收起了玩心,但一雙眼依舊盯著小雞瞧。

「真遺憾。」

「遺憾什麼?你那種想玩弄牠的心情真教人難以理解。」

那位神射手聞言只是笑,沒打算解釋那令人疑惑的行為;幾秒過後他冷不防地又伸出手,當然這次仍舊沒有成功揪住那團黃色的生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終於放棄了加菜的念頭。

「你怎麼沒有陪死角去夢羅克?他一個人可真是孤單,吶……?」

「對了,突然想起與人約好要一起去奧丁神殿冒險,不打擾你們親密的相處,先失陪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而後他不僅沒有解釋為什麼,反而還顧左右而言他的提起另一樁事,語音方落,那人就那樣風也似的離開了。

不解的看著快速消失在視線裡的身影,暮日不明所以的問:「走得這麼快,他們之間是發生了什麼疙瘩嗎?」

「誰知道,你也不是不曉得死角那個性,大概又有什麼惹得他不開心了吧。」

「怎麼感覺我不在的這幾天錯過了很多東西啊……」


從聽見死角去了夢羅克的那一刻起,暮日心中升起的那股不安一直沒有退去,相反的反而有愈漸加重的趨勢。

走回住處的路上他不斷地在心裡默念著那個地名,恍惚間他憶起了先前似乎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每個人都一樣,先是說要到遠方,而後……

這時暮日的頭忽然痛了起來,按住那持續發疼的太陽穴,他加快了腳步;拿出鑰匙時他有一瞬間的停頓,而當打開門望見裡頭的景象時他終於想起了那股不安究竟源自於什麼。

原本空無一物的桌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個骷髏頭,暮日走向前伸出了手,無法克制住顫抖的手不慎碰撞到放在骷髏旁的罐子,隨著瓶子的傾倒裡頭的黃沙亦跟著流出,散了滿地。

將骷髏頭轉了個方向,那刻在頭蓋骨上的名字與暮日此時心裡所猜測的沒有絲毫的誤差。


那是暮日一直刻意遺忘也未曾同人提起的,關於那些失蹤的人最終的去向。

剛開始他也只是單純的認為他們真要到各地探險、沒幾天便會回來,可當預定歸來的日子已過了好些時日卻仍不見那些該出現的人、到了他們說出的地點也依舊找不著時,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相同的例子一多,且當人們發現所有失蹤的人擁有的共同關聯全都是與暮日有來往這一點後,謠言如病毒般快速地散播開來。

暮日並不在意,他承認經過吉芬密穴那日的探險後自己的確做什麼都不順利,但那些不幸只是針對他,絕對是不會殃及身邊的人的。

他是如此深信著。

後來,他開始往返死者之都。頭一次的不適應讓暮日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重新醒過來時,迎接他的便是那令人觸目驚心的景象。

之後,每當他完成一次工作,恢復足夠的體力後,等著他的就是那些憑空出現的禮物,贈予的人甚至還在頭上刻上了原物主的名字、貼心的將可辨識死者的物品一併附上。

從第一個失蹤的人開始,一直一直到現在。

將死角的頭骨放進特地清出來存放這些東西的儲藏室,關上門後暮日靠著門板虛弱地坐了下來。


那一晚暮日作了一個夢,夢裡,有個人渾身是血的伏在冰冷的地板上,掙扎的要往遠方那點光亮前進。沒多久後原本寂靜無聲的空間中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窸窸窣窣的,身為旁觀者的暮日聽不清那兩人究竟交談了些什麼。

而後那黑色的影子牽起了那滿是傷痕的手,暮日見狀趕緊走向前,當他打算分開牽著的手時,眼前所見的景象忽然碎了開來。

尚未由那莫名的情境中反應過來,接著他清楚聽見了隔著那些碎片、由遠方傳來的聲音。
「現在我們是在同一個世界裡的人了,主人。」



趕在傍晚之前暮日與現下唯一還留在自己身旁的友人見了一面,兩人沉默對視了許久,最終受不了這種情況的女神官先開了口。

「轉轉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麼意外。」

「嗯……該不會是在奧丁神殿迷路了吧。」

「算了,在這裡擔心也無濟於事,我們就認為他只是沉迷那地方而不想回來好了。」

「嗯……」

暮日沉吟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對她說出前幾天收到的東西,還有事情的始末。

「你找我有事?」

「沒,只是……」

「我還有其他事要辦,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如果你沒事的話就先向你道別了唷?」

「什麼事?」

「最近發現了一座無名的海島,被派去調查島上的修道院。其實不是很想去,不過把它想成是休閒的探險似乎也就沒那麼糟了。」

聽見了那個帶著負面性質的關鍵字,暮日忽然激動地站起身,「不要去。」

「怎麼忽然這麼激動?不過就是像平常一樣,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重新坐回位子上,可從嘴裡說出的依舊是原來那句:「不要去。」

「別費心為我擔憂了,倒是你比較令人擔心,我還是那句話,早日辭了那工作吧!你最近的精神愈來愈差了,臉色也憔悴得不像個正常人,哪一天真被那邊的人給同化我可救不了你。」

「唉……不說了,時間到了。那麼,改天再見。」


阻止不了對方的離開,暮日無力地垂下手;待到調適好心情、準備回去時,有人在他對面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請問有什麼事嗎?」

「你忘記我了?」

暮日看著眼前的人幾秒,而後他想起了對方便是當初那位找上他的不幸的人。正在疑惑為何他會再重新找上自己時,他馬上得到了答案。

「你不會是忘記今晚你該做什麼了吧?」

這時暮日想起了月曆上的記號,頭不禁又痛了起來。

「怎麼?」

「沒什麼,這是你今晚要帶去的東西,給。」

「我還以為你只是負責找人的。」

「啊……」那人聞言笑道:「既然一開始是我找上了你,那在要結束時送你一程才不會顯得少了誠意。是吧?」



分心的回答女孩的問話,一整晚暮日整個人都專心在思考那人話中的結束究竟代表著何種涵義,以至於當他已經被女孩帶到了從來未曾到過的地方時也沒發現。

「牠是你的寵物呀?」

「嗯?嗯。」

直到女孩問出這個問題時他才回過神,看了一眼今日那反常、硬是要跟在身旁的小雞,他算是默認了自己與牠之間的關係。

「真可愛,想必也很會討暮日先生歡心吧!」

「那倒是未曾有過。」

這時暮日終於停止了那找不到解答的思考,趁女孩不注意他瞄了四周幾眼,發現自己現下正身處於陌生的環境之中時,他起了戒心。

「我想我也逗留夠久了,是該回去了。」

「暮日先生還是這麼不願意認識這邊的環境啊……」

「結構不同,我終究無法如妳一般在這世界來去自如。」

「這麼說起來,暮日先生的身體狀態的確不如從前了呢……變得更瘦弱、思緒似乎也不比一開始清楚了。」

「所以還是請妳快些帶我出去吧。」

「我亦不樂見如此,只是一想到往後見不著暮日先生,不免就想盡可能的與你多聊聊……」

「啊?」

在短短幾小時內連續聽見接觸的雙方說著意思相近的話語,原本已經放棄理解的暮日此時又疑惑了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暮日先生不曉得?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可能是他們也懂你的狀況,擔心你繼續下去對這個軀體不好……吧?」

「原來是這樣……」

聽了女孩的說詞後暮日明白了那個人的意思,想到明天過後便可以遠離這地方,他一方面覺得鬆了一口氣,可另一方面又感到有些不安。

「真的很遺憾,暮日先生。」

暮日又陷入了惱人的思考之中,這樣的狀態一開始他的頭不禁又痛了起來,連帶的對身邊的人說的話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

「我真的很喜歡,這麼單純無害的你。」

「嗯……」分不出這究竟是褒是貶,暮日沒有表示什麼的沉吟了片刻。

「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般就好了。」

「那多可怕啊……」

女孩每說一句話,原本就已虛弱的精神便又失去了幾分,以為是在這個空間待得太久而出現的後遺症,暮日沒有多想,一心只希望能儘快離開。

當四周的景色恢復到他所熟悉的樣子後,雖然內心焦急,但他還是顧及了基本的禮貌:「謝謝,那麼……」

及時收回了差點脫口而出的客套話,不知該如何接下去的暮日尷尬地一笑,當看見女孩也對著他露出微笑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舉步與女孩錯身而過,在快要踏出這個地方時他突然失去了力氣,接著眼前一黑,倒了下來。

「所以我才說,你實在是太單純了。」

傳入耳中的是女孩那變得低沉,卻又帶著愉悅的嗓音;強迫自己抬起頭,暮日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還有那不知何時出現在女孩身後,圍著紅色圍巾、披著斗篷的人。

「不過,我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的你,暮日先生。永別了。」

鎖鍊碰撞的聲響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動彈不得的暮日只能瞪大著眼看著那個人的靠近,對方舉起了手,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似乎似曾相識,本就不適的頭又更加疼痛了。

不過是一瞬間的閃神對方的武器便已來到眼前,知道這次是無法再順利度過難關,暮日認命的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對方的武器揮砍下來的那一刻,一直安靜待在肩上的小鳥忽然化為人形,他抱著暮日護在他的身前,為他擋下那毫不留情的一擊。

「銀月魔女,別太過分了!」


瞄了一眼身旁小雞的屍體,接著暮日看向眼前那個由小鳥身體裡冒出的少年,弄不懂現下究竟是何種狀況。

「原來你在呀?」銀月魔女露出了受到驚嚇的表情,她歉然地道:「真是抱歉我不知道原來你在他身邊……難怪,區區一個人類怎麼可能可以支撐那麼久呢……」

「別裝傻了!妳明明就曉得,連我的性命與他的連繫在一起也知道吧,妳是想連我也一起殺了嗎?」

「呵,這可是你自己透露的呦。」

將暮日抱得更緊一些,少年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主人別擔心,我一定會帶您離開這裡的。」

「你到底是……?」

「雖然我抹去了您的記憶,但現在也該想起來了吧……我們見過面的,在您快死於吉芬密穴的那一天……我是那個與您訂立契約的人。」

此時暮日憶起了那個每晚折磨著他的夢境。夢裡那個陌生的聲音現在聽來與身前那喊著主人的少年如出一轍,而另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現下卻清晰的以自己的樣子出現在腦海之中。

霎時,腦中那一段空白被填補了,他想起了那個被遺忘了好長一段時日的記憶。



失算了。

一手摀住身上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一手扶在冰涼的石壁上,暮日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朝往記憶中的入口前進。

本以為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的,所以他才會不顧友人的勸阻獨自前來這個地方,想不到還是……

閃過前方那突如其來的攻擊,暮日拿出礦石,還不及唸出咒文手中的石頭便被身前的魔物給揮了開;陷入困境的他與眼前那似乎打算繼續折磨他的東西對視了幾秒,低聲唸了幾句簡短的咒語,趁著對方被逼退的短暫瞬間,他快步逃離那個地方。

待到走到四周都無人的地方時他才停下腳步,因方才過於劇烈的奔跑,本就不輕的傷勢又加重了些。此時一股血腥湧上喉頭,他無力地摀著嘴,可那抹鮮紅仍舊不斷地由嘴角流出。

再也走不動的他順著石壁坐了下來,睜大著眼徒然地看著前方那點光亮,他愈想愈覺得可悲,到了最後乾脆閉上了眼,不再有所期待。

寂靜的空間中除了自己的呼吸吐息外再也感覺不到其他,過了好半晌,當感覺到前方有人影晃動的跡象時他重新睜開了眼。

與前方的少年對視了幾秒,見他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暮日先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死了嗎?」

眼前的少年搖了搖頭,之後才又補了一句:「但是快死了。你的靈魂快要散失殆盡了。」

似乎是被看出了內心的疑惑,少年有耐心的解釋,他比著飄浮在暮日身旁的螢光:「這個、那個,還有這邊,包圍著你的亮光便是你的靈魂,你已經失去了痛覺,現在它們正漸漸的在脫離你的軀體。」

得知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活後暮日只想獨自安靜度過這段時間,他沒有再說些什麼,亦懶得繼續搭理對方。

與暮日相反,少年反而對他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你想要,離開這裡嗎?」

「應該還有什麼沒有完成的事吧?那些想做卻遲遲沒去行動的,答應了別人卻一直還未完成的……如果就這樣死去的話,不就太對不起他們了嗎?你的朋友們也會傷心的。」

聞言,暮日想起了一早那些送著他離開、祝福著他的人,他沒有回答少年的話,只是露出一絲苦笑。

「我可以救你。」

「你是惡魔,沒錯吧?」

暮日沒有被那誘人的話給迷失了理智,當看見少年那驚嚇的表情後他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無誤,「所以不會是無條件的吧?」

「既然被發現了那也沒辦法。我可以救你,條件是帶我去見識外頭的世界。我們無法憑自己的意識離開這洞穴,但如果是由其他人帶走的話……」

「你要如何證明,你意不在取走我的靈魂而是為了見識外頭的世界?」

「我們可以訂立契約,我是絕對不會違背契約內容的。」

暮日沉默了,他衡量、比較著接受與否的利害關係,這時他的腦海裡有個身影一閃而逝,片刻過後他下了決定。

「讓你的性命依附在我之下,同生共死,我便能信你。」

「唔……」

「不能答應、便罷了……」

看著少年那猶豫的臉龐暮日以為自己是識破了對方的陰謀,他嘲諷的一笑。而在他們談話的期間靈魂的散離並沒有停止,他開始感到意識恍惚,眼前的景象亦逐漸模糊。

「好,我答應你。」

「嗯?」

「請你在這上面簽名吧。」

暮日就著手指上的鮮血在少年遞過來的合約書上簽下了名字,最後一筆落下後他的手跟著無力地垂下,失去知覺前,只知少年發出了似耳語的低喃,而內容是些什麼他是怎樣也記不起來了。



「你瞞了我什麼?」

雖然想起了一切的緣由,可卻漏掉了最後最為重要的部分,暮日看著眼前的少年,要他將所有他不知道的事一一解釋清楚。

「那些都是你做的吧?你究竟用了什麼方式救了我?」

「是,沒錯,那些意外都是我造成的。我需要靈魂來填補您身體裡的空缺所以才……」

一直以來他是不信那些謠言的,因跟不幸的人走得太近才會發生意外什麼的,他一直都將其視為無稽之談。料想不到……暮日想起了那一個個被自己接收、擺了滿架的骷髏頭,從沒想過原來自己的性命是犧牲了那麼多人才得以延長,活到現在。

「你毀約了。」

「我沒……」

知道了真相後暮日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相反的異常冷靜,他伸手拿出收納在少年懷中的合約書,用僅存的氣力將紙張給撕成碎片:「你自由了。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

不去管少年現下的心情,暮日轉而看向一直有耐心地站在一旁、安靜聽著他們談話的銀月魔女。

「那麼,妳想要什麼?」

「暮日先生,你理解錯誤了,不是我『想要』什麼,我只是要拿回該屬於我的東西而已。」

「嗯?」

「你是他們提供給我們的貢品。託你運送來的東西只是幌子,我們真正的目標是你──人類的靈魂。我們與你的雇主交易的時間也不算短,他送過來的人形形色色都有,其中就屬你最特別。」

「明明就已經被取走了大部分的靈魂,每次總以為該是死了,可下一次卻又完好無缺的出現在眼前……我敢保證你的雇主一定也嚇到了。」

「所以才說這是最後一次了啊……」

「雖然可惜了點,但我也想儘快得到暮日先生完整的靈魂呢。」

「完整是嗎……」

知道銀月魔女不馬上動手只是因為現下的他已是個性命垂危的人,是不可能再有什麼驚人之舉了,清楚自己的處境,靠在少年懷中的暮日疲累的閉上了眼,為這齣直到結局才驚覺其中是多麼胡鬧的鬧劇發出了一聲嘆息。

「全都拿去吧。我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重生》完 2009.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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